深深的凝视。
“阿离,这十年里,我常常想,你当日留此帛书于我,难道竟是已经知晓了这之后所有的事?”
“子良,世间的人能够知晓的,只是过往,我也一样。”
我看着他,淡淡笑道。
他亦是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那么就是你此前已是知道了黄石公便在附近,知他乃是当世高人,有心助我,所以才会如此留书?”
我笑而不答,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他微微一笑,将那黄帛复又折起,收入自己怀中。
“你既留书于我,这便归我所有了,又怎有索回之理?”
未曾料想他也有如此狡赖的一面,我一时无语,只是凝望着他,他亦是。
湖心一阵凉风袭来,我虽裹了他的外衫,仍是微微一颤,他觉察了,起身到了船尾,摇橹归岸。
他一直将我送到了义父与我暂歇之地的门口。
“子房,我在瑶里,不日即归,你可愿意到我家中拜访我的义父?”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我的,即使他原本没有存了这样的心,现在我提出来了,他也一定会去做的。
“如此正合我的心意,其实......,我此趟前来洞庭,正是意欲前去浮梁拜访番君。”
他这样说道,对我微微一笑,目光中似是有所深意。
我看着他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青衫背影,心中欢喜一片。
回了住所,对于落水一事,我并没有在义父面前多提,只说是自己泛舟湖上不小心坠下,然后恰巧被张良所救。
两日之后,义父便结束了对洞庭的巡视,策马踏上了归途,他对当年散尽家财,谋秦于博浪沙的张良,亦是十分钦佩,有心结交。
在义父面前,我并无任何异常神态,但心中,却是恨不能插了双翅立刻飞回瑶里。我在担心,会不会等他已到瑶里,而我却仍在路上迟迟未归?
半个月后,我终于回到了瑶里,前来迎接的萍夫人和臣,并未提起义父不在的时候家中有客来访。
他还没有来,我心中一块石头轻轻落地了,暗笑自己愚蠢,我和义父的脚程之快,又岂是他这个异乡之人能够赶上的?
我再也无心于药园了,那氤氲如旧的药香也无法让我凝神静思,每日里,我红妆翠眉,翘首以待。
第一次和他相见,我是秦王随从,男袍加身。
第二次和他相见,我着粗袍荆钗,风尘满面。
第三次和他相见,我从湖中爬起,狼狈万分。
十年之间,不过短短三度擦肩,而年华就此蹉跎,他却从未见到过我最美的样子。
下一次的相见,我绝不会再让自己留有遗憾,我一定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然而,我等到的,不过是一个始皇帝驾崩的消息。
而他,迟迟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