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一直是不喜欢冬子的,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一半的血统来自英布。臣对于英布的这种甚至比我更为强烈的近乎执拗的厌恶和仇恨,有时候甚至叫我有些无法理解。
几天过后,冬子竟不见了,而始作俑者,就是臣。
我找到臣的时候,他正安静地坐在义父生前用过的那张书案之后,敛眉垂目,仿佛正在等着我的到来。
“阿姐,写信吧,务必要把英布请来。否则冬子就会以质子的身份被送到长安。这是天子的意思,我不得不遵从。”
他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被父亲的光芒所遮掩的苍白世子,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第一次仔细打量他,这位长沙国的第二任王。
他已是中年,面白蓄髯,坐在我面前,真正是一个王的模样了。
我早就知道,做为王,他的魄力决断远远不及他的父亲。他的宽厚仁爱,更无法与义父相提并论,尽管我一直不愿承认这一点,但是现在,我才真正觉到了他的陌生。
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他,这个几乎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
***
信送了出去,我的措辞极为恳切真挚。自然,有范本在我面前,我只需誊抄,最后盖上我的印章即可。
我以为这样敏感的时期,但凡还稍有一点谨慎,英布就不会过来。
叫我意外的是,信送出去的第十天,淮南王便率着他的精锐护卫,浩浩荡荡地卷到了临湘。
他到达,臣去迎接的时候,临湘城几乎万人空巷,人人都挤去街头观瞻这位久负盛名的淮南王,他高高坐于赤骏之上,威风如天将下凡。
这是英布这一生,最后的荣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