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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清乱)》

第三十章 画地为牢
,门外大街上的杨树又是另一种响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波涛在翻滚。哗啦啦,哗啦啦,从北京城的那一头一直到这一头,一浪又一浪,绵绵不绝的汹涌而来,拍在她的心上。

    听,风里面是什么声音?丝竹悠扬锣鼓喧天,谁在欢歌笑语,又是谁豪气干云?长长的一对大红喜烛,映得满室生辉,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红色,到处都是金色,一片喜气洋洋。那描金绣凤的喜服穿在谁的身上,正红的喜帕底下是怎样的一张娇艳如花的脸?

    很晚了呵,灯花轻轻炸响,烛光摇曳。蜡烛有燃尽的时候,泪却怎么也流不到尽头。

    林宁终于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竹影摇曳,黑暗中有人过来:“格格要去哪儿?”

    林宁置若未闻,只是往前走去。

    那人抢上两步,拦住她的去路。

    林宁一扭身,绕开他,继续向前,直走到月洞门那里,院门已经落了锁,林宁拽了两下,打不开,便伸出手去掰。黄铜打的实心大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锁被铸成貔貅的模样,本非人间物,沾了夜气,越发的冰凉无情。明知这样不可能把锁打开,可林宁只是徒劳的使劲,再使劲,手指扭曲得几乎快要折断。

    “这么晚了,格格还是回去休息吧。”

    “格格!”十三派来的人劝不动林宁,又怕她这样会出什么事,不得已,只好出手把她拉开。

    “你干什么?”林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

    “奴才请格格回房间好生休息。”那人拽着林宁,想把她带回房间。

    “放肆!”林宁扬起手来就给了他一巴掌,看着那人的脸颊上慢慢浮起几道指印,林宁被自己吓坏了,她凭什么迁怒到他的身上!她凭什么打人?最该挨打的是她自己才对!是她错了。

    “对,对不起……”林宁哆哆嗦嗦的道歉。

    “不,格格没有错,是奴才放肆了。”

    林宁抬起手来就想打自己,被那人拉住,那人惊慌失措的说:“格格,您别这样!您,您怎么了?”

    林宁使劲吸吸鼻子,对那人说:“我没事,你放我自己呆一会儿好么?”

    那人于是慢慢退出林宁的视线,房顶上的瓦轻轻响动了一下,这次他是真的走远了。

    林宁无力的蹲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她使劲地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一下,又一下,指尖都破了,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这身体已经麻木了。比起心里的痛来,这点痛早不算什么了。她只是想,只是想让自己清楚一点,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进不得,退不得,生不得,死不得。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吗?

    林宁思量了很久,给欧阳少游写了一封信。本来想直接去找他,或是约在八棵槐见面的,但是现在这时机做什么都不方便,也不能给他惹麻烦。她在信里细细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询问他的意见。

    她不是想过欧阳少游会怎样回答,到了最后,恐怕也只有出走这一条路。可那只是最后的法子,不到走投无路,她是决不会走的。说到底,现在的她,还不够坚定,就好像刚巧平衡的天平,要倾向哪一边,还需要最后一点重量的差别。

    刚刚打发人把信送出去,阿玛来了。看着阿玛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宁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最近来劝她的人络绎不绝,都是十三找来的说客,来得最多的是四福晋和八福晋,说来说去那几句话:不过是侧福晋,不过是早进门几天,再大大不过嫡福晋,况且十三阿哥心里只有你,理她做什么?生而同寝,死而同穴的只有你一个。

    林宁只想冷笑:怎么人人都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就那么想不开?倒是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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