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加一条辅助线的话,就会简化很多步骤。”穆神父的手指点在画在宣纸上的几何图形上,从一个点移向另一个点,指甲画出一条浅浅的痕迹。原本已经繁复不堪的图形,又增加了一条线条,变得更加的支离破碎。
上行下效,在中国的西洋传教士们,几乎人人都精通历法算学,这也算是中国特色之一了吧。
“我觉得,即使不加这条辅助线,也可以得解。”林宁拿着长尾巴的羽毛笔,一下一下的点在演算纸上,却没有听从穆神父的建议,去加上那条辅助线。
“确实,但是演算的过程会变得很复杂。”穆神父在桌子的对面坐下来,双臂架在扶手上,交叉十指,眼神晦明。
好吧,他有一种气势。
林宁撇撇嘴,埋头继续解题,用穆神父乐见的方式。
其实她知道一个公式,很简便,但是不能说。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是在证明这道公式的存在。很无谓,但是是打发时间的绝佳方式。
“夫人,您很有天赋。”穆神父给了林宁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如果她要求,还可以多加一颗巧克力糖果。真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乖乖解题,就有奖励。
“多谢。”林宁谢的是穆神父的咖啡,而不是他的夸赞。
她学了十六年的数学好不好,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不是把从小到大各位数学老师的脸给丢光光?
热咖啡是很有必要的,暖手暖心麻痹神经。这是康熙四十七年的初春,凛冽的风将会一直刮下去。
北京城里的传教士圈子很小,因为人数不多。
林宁知道穆神父一直和九哥胤禟有来往。他实在是个滑得像泥鳅一样的人,所以比尼布尔神父混得要好得多。不过她倒是从来没有在穆神父这里见到过九哥,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穆神父的刻意安排。他知道她的身份,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
所以当明黄的马车和她的马车一道停到西什库大教堂门前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出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穆神父出卖她能有什么好处?他若一心只是为九哥帮衬,何必将她这个十三阿哥福晋巴巴的捧到康熙皇帝面前去?须知,这世上尽人皆知十三阿哥是太子党的成员啊。若是他朝她在御前说上了话,也绝计落不到好处在他们身上。
不过她实在不是那样的人。要她去害人,她做不到。要她为了某人的利益而去倾轧另外一方,她亦是做不到。
或许正如人说的,她是个活得太过天真的人。
她以为她真是三百年前的古人了,她以为她叫了那一声“皇阿玛”、“二哥”、“四哥”、“八哥”、“十四弟”她就真是他们的亲人了。哪怕大厦将倾,她也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能救得一个是一个。
她是说到做到的人。
“儿臣见过皇阿玛。”林宁向康熙行礼。因是微服,所以只行简单而不失隆重的家常礼。
康熙看着林宁,眼睛微眯,也许是光线的缘故,他的眼神并不凌厉。半晌,才说:“十三家的,免礼。”
林宁微窘。这情形,是要跟他一起进去呢,还是假装路过转身离开?好像哪一样都不是很好。
幸好穆神父及时迎出来,替林宁解了围。
“尊贵的客人,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穆神父右手横在胸前,左手垂于身侧,对康熙行单膝着地的西式礼节。
康熙并不是拘于小节之人,冲穆神父点点头,说:“上次你出的那道难题,朕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了,今日特来请教!”言罢径直向教堂深处走去。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兴致很高,浑身上下散发的确实是解出难题后的充满成就感的气息。
林宁就站在教堂门口跟穆神父告辞:“穆神父,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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