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以为看清了什么,实际上,反而是被皮相蒙骗了。倒不如这样黑漆漆的,只凭了自己的感觉,却往往能够了解到物事最真实的一面。”
黑暗中,他悠悠述说,语气沧桑,仿佛经历了千年风霜的洗涮,不由让明澜觉得更加糁人,她拼命搓了搓手臂,抑制住过分活跃的立毛肌。
奕宁笑,那笑声竟也悠悠的,似在千里之外:“是觉得怕了么?你还没经历过许多事,自然体会不到的,……”话语突然停顿,一阵衣物的奚嗦声,伴着弈宁喉间溢出的咯咯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听起来愈发的恐怖。明澜大惊:“万岁爷?万岁爷?”内心极怕,又不敢不理,只得伸出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位置,又扬声高呼:“来人!来人!”
弈宁猛地抓住她手,咬牙:“不许……不许叫人……”话音中仍带着从喉间挤出的咯咯的声音,低沉轻哑,仿佛没有经过声带而直接发出的气声。
此时外间一直候着的李公公应声问:“娘娘有何吩咐?”
明澜抖抖索索,她小臂仍被弈宁握在掌中,皮肤感觉到他手臂的粘腻湿滑,如一条蛇般缠绕着她,咝咝吐着信子,教她不敢违逆,只得颤声开口:“没事,不过是被窗外的夜枭惊了神。”心底却狂呼,快,快进来,快点灯,快来救我!
李公公似在迟疑,半晌又轻声问:“万岁爷?”
弈宁深吸一口气,颇不耐烦的扬声:“懿贵妃不是说了么?退下!”
外间忙答话:“嗻!”之后便是脚步匆匆,似是退得远了。
弈宁方长出一口气,手握得更紧,竟似要将明澜手臂生生捏断一般,明澜不敢呼痛,只得紧咬牙关硬受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上,心里想着,如果是弈忻,绝对不会让我受这样的罪的……弈忻……这个刻意回避的名字突然涌上心头,心中便愈发的酸涩难忍,手臂上的疼倒在其次了。
弈忻……你究竟在想着什么?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么?你在做什么?明澜觉得自己胸口愈发烦闷,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不能呼吸。心里仿佛是空的,越来越重的气压将她的心揉成一团,鲜血好似榨汁般溢出来,掼到四肢,令她觉得身子发沉,又似乎是发飘。她保持着手臂前伸的姿势,蜷缩膝盖,弓起身子,将头深深地埋在松软的被褥中。这就死了吧,就这么死了吧……
黑暗幽冥的寝殿中,纱帐漫漫地随风扬起又落下,带起无形的涟漪。两个大清身份至尊的人,为着各自的痛苦挣扎着。
弈宁渐渐平复,他松开手,笑:“抱歉了,朕没吓着你吧?”
明澜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清晰,飘飘忽忽,连语气都是如此机械:“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弈宁良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这次是朕对不住你。此事不准泄露半点,你可知?”明澜点头,又省悟他看不到,便又闷声道:“臣妾万死不敢道出半句!”弈宁方轻笑:“朕信你,跪安吧!”
明澜如蒙了大赦一般,跪在床上谢恩,奕宁恍若不知,只丢下句“别忘了朕说过什么”,便抬脚出了寝宫,一路畅行无阻,竟与白日一般无二。不多时外间的李公公得了消息,便率众进来将明澜抬了,快步回了天地一家春。
到得自己寝室,关起门来,才发觉自己竟汗湿了全身,连发梢都带了少许潮气,雅姑姑惊问她为何如此狼狈,又被她小臂上一圈硕大的乌紫吓了一跳,连声问她是否触犯了龙颜。明澜摇头,道是不小心从床上滚落,万岁爷情急之下抓住她手臂所致,雅姑姑方松了口气,忙着为她找药酒去了。
明澜心里却仍忐忑,除却他那莫名的痛苦,咸丰帝也没讲过什么重话,但她就是觉着那话里话外,隐隐透出一丝鬼气森森,似乎他是只被人陷害,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一般。明澜被这念头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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