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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信道而行善并多多记念真主,而且在被欺压之后从事自卫的人除外,不义者,将来就知道他们获得什么归宿。”库尔班趴在掩体内,喃喃念诵着古兰经,单手握住毛瑟枪,双眼紧盯着不远处幽蓝的海面,点点星子在海面上映出微亮的光,他感觉自己心跳入鼓。
他一遍遍地做着深呼吸,努力想些别的来平息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的兴奋,和对随之而来的杀戮涌起的巨大罪恶感。
“惟信道而行善并多多记念真主,而且在被欺压之后从事自卫的人除外,不义者,将来就知道他们获得什么归宿。”
他再次默念着经文,企图说服自己。
他不由想起他们在西点时接受的训练,艰苦,繁重。非人的运动量每每都压榨到他们最后一点精力耗尽,挑战他们体能的极限。
他们便如一根根韧性极大的弹簧,一次次被压弯,弹起,再被压弯,再弹起。
呵,弹簧,他的目光掠过掩体附近的无后坐力炮,以及不远处雄伟的炮台,心思又飘到了别处。
大清这根弹簧,能禁得起这次重压么?
昨天傍晚到来的飞机已经告诉了他们天津战胜的消息,当时他们喜得大叫大笑,还叫着嚷着要跟他们比一比,看看谁杀的鬼子最多。
听到这捷报,他松了一口气,却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分外沉重。
他想到自己带着部队刚来广州时,街道上人流稀少,二十几人中,才看得到一个青年的凄冷场景。没有人向他说什么,没有人同他诉苦,但他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男儿泪。
他记起自己刚到几日,便有一个老妈妈,牵着她十六岁的小儿子来找他,求他让她的小儿子参军。
他又怎么能答应?她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在那场轰轰烈烈的广州保卫战中牺牲了啊!
她却一脸坚定:“后生仔,莫说是三个儿子,就算是要老太婆我自己拿砍刀上战场,我也是决不含糊的!广州是咱的家啊!咱就算死,也不能让那帮子黄毛畜生占了咱的家!黄毛子来了,咱就把他们打回去,不管花多大力气,咱也要把他们打回去!要是被这帮畜生占了咱的家,咱被黄土埋了身子都不会安生的!”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哦,他说,除非他们踏过他的尸体,否则,他们休想得逞!
低低的轰鸣声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两点平行移动的星子快速向沙滩移动,他感觉到掩体里一阵无声的骚动,飞机来了!
他握紧毛瑟枪,紧张地盯着飞机的动作。
那两点星子在广州港上空盘旋一圈之后,左边的亮点开始上下摆动: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紧接着是右边,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突地一缩,就如同落入池塘中的石子一般,冷硬沉重,止不住下沉的力道。
失败了……自毁二十八艘战舰,沉敌二十一艘……这么说,即将登陆的,还有五十多艘战舰。
五十多艘……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加上运输舰,一共是二百多艘舰船,两三万人……自己这里一千人,要拖到辰时(注:早九点),才算是完成了任务。这仗,该怎么打?
星子一颗接一颗的渐渐暗了下去,丑时末(凌晨三点)了吧?他眯了眼睛,也只能勉强看到远处海天交接处,那一道极黑的边界。
他心中冷笑:趁黎明前最暗的时候抢滩登陆,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吧?
可惜之前在海上的一场血战,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一定已经令他们神经绷紧,意识到他们的难缠,必定不会再轻敌。
这是一场硬仗,是一场不计任何代价的战争,是一个积弱已久的国家对七个海上霸主的背水一战。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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