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兵们划着小艇,如蝗虫般不断涌上沙滩,他又有些内疚:终于是没挡得住。他掂了掂手中的手雷,想,最后来他一下子,够带劲!
忽然大批的拳勇从后方涌了出来,拿了各种铁器,扑向登陆的士兵,纯粹是在用血肉之躯来阻挡联军的火力。
“天父地母!助清灭洋!”他们齐声吼着号子,前仆后继,将飞溅的血水和火花视做无物。
库尔班笑了,挺直了身子,回头望向稀薄夜色中,被炮火照亮的广州城。
老妈妈,您放心吧,咱的家,绝不会被这些王八蛋抢去!
他拉出胸前的铭牌,铝质的牌子带着胸膛的体温,那么熨帖,那么温暖,好像战友们爽朗的笑。他似乎已经看到它和众多的铭牌一起,挂在一排排青白的石柱上,守望着安宁的田野,在清凉的夜风中叮叮咚咚作响,像一串串欢快的风铃。
他大吼一声,冲进了洋人最密集的一处。
肩膀被打中了,小腹开了花,两颗子弹在他的身体里飞速打着旋。
他张开手臂,借着惯性,死死扑住了一个洋人,大笑着,拉响了手雷。
“他将使我死,然后使我复活。”(注:古兰经经文)他浅灰色的眼珠微微向上转动,再次看了一眼被沾染上了滚滚浓烟的灰暗天空。天就要亮了啊!满是血污的年轻脸庞维持着大笑的表情,一半留恋,一半欣喜,他喃喃低语:“大清……”
轰的一声,他用生命之火,最后一次照亮了他深爱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