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先写了两句:“老翁不知何许人?蓑衣垂钓坐江滨”。
江明月有点泄气,忍不住道:“看上去挺平淡的,不如‘千山鸟飞绝’那首。”
“写得深了,怕某人看不懂。”四阿哥笑笑地调侃她。
“‘滨’下面就是‘龟’字了,正好占了第三句的头一个字,你该怎么接呢?高难度哎。”江明月有些担心,更十分地好奇。
“山人自有妙计”,四阿哥倒是胸有成竹,执笔任纵横似地写道:“龟蒙昔有天随艇。”
江明月看不懂,沉吟不语,胖掌柜却是哄然叫妙:“唐朝名士陆龟蒙泛舟江湖,烟波垂钓,自号‘天随子’,这个典故用得真是太妥贴了”。
乐极生悲这句话真不错,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四阿哥又写了三个字“君是龟”,然后放下笔不动了。
胖掌柜冷汗又下来了:“公…公子,你这又是何意啊?”
“你还得拿出点诚意来。”四阿哥笃悠悠地说着。
“你…”胖掌柜被逼得没法,强忍一口气,单腿又要跪下来要给江明月磕头。
“不是你,把你的伙计叫进来。”四阿哥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小五子,你进来。”胖掌柜完全被牵住了鼻子。
那伙计听到动静,蹭蹭挨挨地进了里厢。
“给我掌他的嘴,打到我叫停为止。”四阿哥冷冷地发出命令,忽然象冰雪化人,威仪毕现。
佟老爷等会儿派人来取画,他是当朝佟国维佟相的堂弟,这画要是没法交待,小店可担待不起,小五子,看来只有牺牲你了,胖掌柜没奈何,抡起巨灵神掌,左右开弓,打得那伙计鬼哭狼嚎,连连告饶,最后满嘴流血,脸肿得象猪头一样。
最后这惨相江明月看不下去了,帮着劝停。
四阿哥深深地看看她,淡淡地说道:“看在这位姑娘的金面上,饶了你的狗命,还不叩头谢罪。”
那伙计连忙边叩头边大着舌头赔罪。掌柜的一看他的威仪气度,心中也打了鼓,京城这地界,关系盘根错节,说不准这位就是个王公贵胄,连忙再次跪下来道歉,求他把诗句续完。
“看你还算识相”,四阿哥轻蔑地一笑,提起笔来在“君是龟”后加了四个字“蒙身后身。”连起来读就是:
老翁不知何许人?
蓑衣垂钓坐江滨。
龟蒙昔有天随艇,
君是龟蒙身后身。
看着画里的内容和配诗,还真是珠联璧合,挑不出一丝儿错。江明月由衷地佩服,她看向四阿哥惊喜而笑,这家伙太厉害了,怪不得最后夺嫡的胜利者会是他,不动用权势,仅凭才学,就能把人耍得死去活来,套用一句周星星的语言来说:大家都来看上帝啊,记住,江明月,得罪谁也别得罪他,否则就是一场恶梦了。
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幽黑的双瞳中满是柔情,声音也是温柔的:“我们走吧。”说着把笔潇洒一掷,拉起江明月的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