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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成殇(清穿)》

应是孤灯愁肠,残月暗怜
眼眸,那溢满深情的悲哀。脑海中不断想起刚才那散卷开来的卷轴。卷轴之上素笔勾勒,用色柔雅,而那用尽心思所绘的女子,竟是——我。

    画像一侧行草所书: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搂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无情不似多情苦……情在不能醒,索性多情……

    我缓缓蹲下身子,呼吸又重新急促起来。一直以为,我只要不想不问,假意不在乎就会忽略他对我的一切,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爱我所爱。可当那副画像那样清晰的展露在我眼前,当我清楚的看清他眼里的深情与爱意,我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那样绝清的抹杀他,原来我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可以那么深切的影响着一个人。

    无情不似多情苦,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情,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胤禩摩梭着画卷,细腻的触感一如她的柔夷,抬眼瞥了眼远处女子的背影,轻笑一声:“终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是啊,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一个身着烟紫色印花锦缎旗袍,围着红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外罩银白色的兔毛风衣的女子,立于假山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身后通明的灯火勾勒出她精致的容貌,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巧笑倩兮间,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

    那样明丽的女子,眼里却是另一番沉静。

    “福晋,回房去吧!这天寒露重的,恐受了风寒。”一旁一位嬷嬷模样的人开口道。

    图雅见那嬷嬷穿得单薄,哆嗦着立在寒风中,嘴唇已冻得青紫,看得心里都发酸,便把身上的风衣解下给她披上,嘴中却仍是喃喃自语:“是该回去了,这里,太冷了。可是,怎么回去呢?”她目光一转,便是虚无。

    正月十五,元宵

    “福晋,爷喝多了,这会儿还在马车上,是十三爷送来的。”那晚虽是元宵,可八爷一早便出去了,遣人传了话说是不回来,便只好让几个丫头领了半天假,又把厨房连夜赶出的元宵分给众人,自己亲手做的那几个却仍是舍不得动,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但愿他一回来便能看到。

    可现在……

    图雅叹了一口气,忙披了衣服迎了出去,随众人将八爷扶回书房安置——自康熙四十一年后,他便时常歇在这里,有时一连几个月都不曾回过房。

    图雅端着碗醒酒汤来到书房,见八爷正紧合着眼睡不安稳,忙放下碗收轻了脚步,过去替他掩了掩背角,待回身出门,看到书案上扬扬洒洒地摊着几卷画轴,忍不住走过去收拾。

    近了,便再也移不开脚步。

    那画上赫然是个女子,神态安详,翩然若素。电光石火间,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

    图雅还在发愣,一只手便覆在了那画上。

    “爷,醒了。”她有些吃力地笑道,全身竟颤抖的几乎无法呼吸。

    胤禩幽深的眼中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清冷,似被偷窥到了秘密般带着分恼怒,在看清她容貌的刹那,似乎微微一惊,又立刻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失望的凄绝。那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仿佛是错愕,又仿佛是自嘲,那目光竟像利刃一样刺痛了她。

    “这么晚了,快去歇着吧。”他的目光几乎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出神地望着那幅画。

    紧紧咬住下唇,她几乎无法睁着双眸,却仍是拼着全力轻声道:“我做了桂花元宵,你要不要……”

    “我乏了,你也去歇着吧。元宵……最近胃口不好,你知我不喜甜食。”她挣扎着抬起头来,一时间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眸底依稀有微弱的光芒跳动,仿佛醉酒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他离自己近在咫尺,却仿佛再也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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