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她那样死死地抓着那个翡翠玉镯,终究在她胳臂垂下的一瞬间,碎了。
胤禛自灵牌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包,打开来竟是一支的玉镯,映着暗红的火光,那翠玉越发绿的幽深。原是块绝世难寻的好玉,纯净剔透,一如额娘那时透明的目光:“——这还是圣母皇太后亲自选的呢,到了正日子,便让万岁爷亲自选中意的人儿……结果,他就这么直直地走至我跟前,说声‘接着’……”
所以,到了最后那一刻,她还是舍不得放手,她连那些锦衣华服都看透了,仍旧舍不得放开这个……她念念不忘的是他当年写的诗:“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念念不忘的是他执着她的手,走遍京城,终于指着一块地儿说:“月儿你看,我们就在这里造一处宅子,就我们两个人……”
眼前仿佛又是那只死死攥成拳的手,耳边是额娘那凄哀的声音:“禛儿,额娘不甘啊!你要记着,要记着——”胤禛的心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慢慢的涨开来,涨开来,像是要将胸膛撑爆了一般,忽然耳边有人叫了声:“胤禛!”
他一惊,回头却见一双温婉的眼睛,透着几许担心,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胤禛自失的一笑,道:“皇阿玛,终究是负了皇额娘啊!只是她还是不甘心,还要呆在这里,还在等他去兑现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的承诺……”他手指摩挲着掌中的玉镯,那断口镶嵌的虽然精细,又如何能够了无痕迹?终究是碎了。
“——用情越深,于人于己都越有害啊!”想起额娘最后一声嘶喊,胤禛咬着牙笑了笑,笑得极淡,却又掩不住的凄凉。
终于撒手。或者,只不过终于死了心。
“但我不甘心。”
胤禛的话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迸出来。
“不过十一岁我去质问皇阿玛究竟有没有爱过皇额娘,竟换来平生第一个巴掌,被斥为‘性格乖张,喜怒无常’,并罚我闭门思过。有那么两年,我连这大门都不曾出过,整日就在这院子里转着,只觉得身边的人都变了,只有皇额娘——只有她——”
他转过脸来,泛起血丝的眼睛仿佛已被炭火点燃,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滋味么?”
我似被他骇住了,然而目光却并没有移开,一直定定地望着他。蓦地,我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只有心底深处,回声般响着那句回答,明白的。
自然明白的。
“即便到了今日,我也不能在人前提及当年那段事,就算人人心里皆如明镜似的,我也不能提。谁能说皇阿玛错了?那幕后的人……更不能提。可是,我不甘心,所以我起了誓,当日我失去了什么,日后我一定要夺回来!我有太多要保护的人,我绝不能……绝不能让你像皇额娘一般……若老天不给我这个命,就让我早早死了,否则,哪怕是从刀口上走过去,我也定要将一切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