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偶尔看到宫人们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我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话。有时,我于青石板井边取水时,便会望着那一隅波光粼粼发呆,水光璀璨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瞳。
每日我从未忘记去做的,便是去暖一杯茶,看着水汽袅袅地上升,轻轻的氤氲在我的皮肤上,微痒。
轻柔的,就像他的指尖。
也曾偶尔听宫女和太监们说起过他,说起他的淡定儒雅,说起他的深明大意,说起他的贤良明德,宫女略带仰慕的语气竟让我认为渺小如我是绝不曾与他相逢相遇相知相念的,就算是不小心遇到,也断不会发生什么牵连。
更不会有如今深刻入骨的思念。
只是,当有人在雪霁初晴的晴朗天气叫我的名字,我便一下子忆起他一直停留在记忆深处的独立的背影,他曾负手而立向我微笑,问我的名字,还有他给我讲过的算不得离奇的故事。哦,还有,那个上元的晚上,他星火般忽明的瞳。
于是我便忽略了,他的背影竟也离我如此迢迢,迢迢千里,我只能从别人嘴里听闻那个在记忆深处掩埋的身影。
也许我的忽略是场皆大欢喜,也许,却是个悲剧的开始……
这一年十月庚寅,流言满宫。
所有人都在说,其实当年圣母皇太后真正属意的是二阿哥福全,当今圣上不过是因为出过痘而以求江山稳固的替代品,真正能够操持大局的,却只有他。
我抬头看那略微斑驳的木窗,窗外一片阑珊使得我兴味索然。我终于明白,我从这斑驳的木窗中看着他离去的侧影,他回眸看我的神情轻而易举的带走了我对年华的期许,
蠢蠢欲动的葛尔丹终于在六月开始了他对朝廷的侵略,不但在乌兰巴地区烧杀掳掠,还威胁朝廷将土谢图汗交出,阿喇尼经不起葛尔丹的挑衅贸贸然开战,结果被一举击败,朝中上下顿时一片慌张。
岳乐死了,杰书老了,费扬古难当重任,放眼整个朝廷,只剩他了。
果然,他自请出战。号为先锋。
明黄堂殿之下,他脸上烈士断腕般的绝然和看向我的诀别让我浑身失了力气。是的,我猜到了他的打算,他想要以身殉国来平息宫中的悠悠之口,帮助他的兄长坐稳这个位子。
可是,福全,你说过,你不会因为任何东西弃我而去的,如今,真的食言而肥么?
红缨铁甲,振臂高呼,威震三军,末路横刀。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欢,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我握着他昨日留下的诗,一种悲戚及倦怠无力突然出现,我闭上眼睛,外面,白日已尽。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很久,久的以为连时间都忘记了。
他穿着当年我为他缝制的衣服,出现在我眼前。
我望着他,一霎那的陌生,一霎那的恍惚。他黑了,依旧修长,眉宇间笃定的气质没有丝毫游移,瞳中映出可以燎原的星火之色,我知道那正是我想要的。
阳光搅碎了我眼睛中呼之欲出的泪水,一切都开始闪动。
拼尽全力终于站了起来,转身相望,原来我们之间,近的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四目相对,却偏偏无语。心中各有四个字,我的嘴张了又合,话没说出来,眼泪却噼啪落下,最后,呜咽的说了出口,
——“此生相逢”。
他一步步走了上来,每一步都仿似踏在了我的心上,最后一步,近无可近,他直直看进了我的眼里,眼中似是无波无浪的平静,最深处却闪过转瞬即逝的光芒:
——“别来无恙”。
他嘴角闲适的笑意让那个我觉得安定,他拉我靠在怀里,同我诉说他一年的戎马生涯,诉说草原壮美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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