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盘根错节,占据了他的身心,多少次,曾以为行将崩溃的时刻,他都能表现的无比从容冷静。装若无事,此际他得以看清楚,原来那种不痛,不是已经消失,而是如蚌一样,紧紧夹紧心里的创口。用血肉模糊的痛苦换取它成为外人所看见的淡白莹润之物。所谓冷静,不过是终有一天能够平静审视自己的伤口。但他从未得到解脱,像这些年来被至亲至敬的父亲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生死不得。像年少时被同父异母的兄弟视为贱种……多年多年,心里的阴影一直从未消散过。他将它们折叠起,小心收藏,不叫人看见,然后再表皮植上从容淡雅的微笑,但那种伤口引发的痛感却愈演愈烈,无从倾泻!
“我求你……求你……开药吧。”胤禩的身子软了下去,那太医忙扶着他,似乎受惊了一般不住的点头:“是是是,微臣这就开,这就开……”说罢便拿着药方出去了。
“禩儿……”良妃的眼睛睁开了一丝光线,她微笑如水的像胤禩伸出了双手。
“额娘累了就先歇歇吧,禩儿一直都在。”胤禩笑着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
“不累……不累……额娘害怕没有时间了……禩儿,这些年,苦了你了……额娘知道,子凭母贵,额娘只是辛者库的奴才,却生了皇子,本就不容……额娘没关系,毕竟这些年风里雨里的什么人情世态没见过……只是你……一直都在努力,在拼命,在这皇宫给额娘挣个一席之地……”她的声音如同飘摇的烛火,蓦地,又是一轻,让人心生惶恐。
“那是禩儿该做的。”
“可是……孩子……你知道么,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我不求你给我荣华富贵,鼎铛玉石,那些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去……我求的,只是你的平安啊……孩儿平安……即使咱们是百姓人家,粗茶淡饭,额娘心里也是高兴的……”
“禩儿知道,额娘一直都为禩儿好。”胤禩的心里变得复杂,跟光阴一样斑驳,他紧紧攥住良妃的手,仿佛害怕她在瞬息之间消失。
“千载勋名身外影,百岁荣辱镜中花,不是你的,强求不得……禩儿……别伤害那些爱你的人,你不只是一个人……你还有图雅,还有弘旺……别误了他们,误了自己……”
“儿子记下了,儿子一定照做,额娘你要快点好起来,弘旺您还没抱过呢……他可爱极了,您一定喜欢。”他眼中似有钢针深深刺入,泪如雨下。
“好……”良妃慢慢的转过头来望着门口,喃喃道:“她不会来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我是那么盼望着姑姑能快点到来,这深宫的每一日,这温婉如花的女子是不是也曾日复一日的守着门口,等待年少的姐妹送来那份被她们遗忘的记忆,不曾提起却不代表她不曾盼望,只是太多的绝望让她不敢再去奢望半分。难道她吝啬的连见最后一面都不肯?“晴宛。”她细若游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忙上前,“她……她……还是不会原谅我……”弥留之际,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忘不了。我心头苦涩翻涌。她们的情意以这样惨烈凄然婉约的方式走回面前来,像死去的爱情死而复生,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迥然动容。“会的,姑姑和我说过,她从没有恨过你,年少的执拗到这会儿已经消失殆尽了,她只记得你们的情意,你是她最好的姐妹……”我微笑着,在她耳边轻声劝慰她。
“真的?”她眼里有了一瞬间难以言语的光芒,然而只是一瞬,她还是如同一朵花,迅速的枯萎了。
一分钟,两分钟,我们静静的等着,只要一游脚步声,她就立刻微笑着坐起,笑容在看请来人后又迅速泯灭,向空中刚刚腾空便陨落的烟火,终于她疲倦的闭上了眼睛:“她不会来的,不会……”她忽然对我说:“小姐,你对子芙真好。”
那一刻,她笑得好象一个妙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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