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参禅,累了也是分塌而卧……”
“如此。”康熙双目睁开,看住明黄的灯罩,“下去吧,露一点口风,朕割了你的舌头。”
“是是,奴才告退。”那人赶紧接他的话,一溜烟地告退了。
“噼啪”九龙烛台上的红烛忽然爆了个烛花,康熙的眼色暗了暗。
“看来,他们还是狠不下心来啊!”
——“那就莫怪朕了,老四,朕都是为了你,为了大清。”
康熙沉思着,他回味立国的坎坷以及自身的悲苦,一行浊泪不由得如河蔓延。泪影斑驳中,他渐渐能够看见自己童年时期的剪影,还有父亲清瘦潦倒的样子。一个青灰衫履的男子,握着一串佛珠,指节清晰。嘴里念念有词,倚着宫门,望定了远方。
他哪里还有年轻时入关定鼎的雄姿?身上只有落魄的味道,他对这世间所有的爱和热情全因一个女子的离去而崩塌。他日日看花,看水,看经,就是看不到这紫禁城。他的眼神仿佛是铅水凝流,是沉甸甸的铁灰的痛楚。
“痴之一字,最是苦恼。执著于权势名利、执著于情感爱欲、执著于好恶成见,种种执著,令人深陷而无法自拔,患得患失,如何不生苦恼?情到深处,便为情所困。先是痴迷,而后贪爱,最后是嗔恨以终。‘情困’是一切烦恼的根源,唯有断情绝爱,方能转醒。”
终于有一天,他的皇阿玛不见了,大家都以为他因天花而殡天,其实实在五台山落发为僧,以他的方式了结了尘缘。
他成了新君,从此后“情”之一字是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可还是无法抑制的爱上了,如何?
他捏紧了拳头,生生看着他心爱的女子被太皇太后赐了死药,眼角迸出血泪而不自知。
——唯有断情绝爱,方能转醒。
“是绛雪轩的岚儿么?”挑高的烛火映出一张太监苍老的脸,岚儿心里微微一惊,竟然是太监总管李德全。她不由得微微颤抖,微一福身。“回李公公,是的。”
“万岁爷传你,跟我来吧。”
入夜的深宫甬道透着一股子死寂,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宫墙间,虽有宫灯引路依然摆脱不了阵阵彻骨的阴寒。
岚儿落寞地回头看这绛雪轩,今夜没有月色,盛烈的阴寒将这偌大的庭院笼罩,看上去悲辛无尽。她突然有种幻觉,也许自己再也回不来,也许一切都将在今夜开始改变。
乾清宫入夜之后少了白日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萧瑟,夜色中明黄的殿堂只剩一片麻木的黑色,如同无边无际的海域,望的久了,让人心生窒息。
“万岁爷,奴才把人带来了。”
一阵心悸,彻骨的凉意。她想自己怎么会觉得这里是整个世间最落寞最悲苦的地方呢?她跟着跪下道:“奴婢给万岁爷请安。”
并无人搭理她,耳边只有风拂过纸张哗啦啦的声响,如潮水般涌来,地砖的冰冷刻骨惊心。
岚儿悄悄抬头打量,明黄堂堂,不过盈尺的地儿就是一盏莹亮的灯,室内燃着上好的檀香,氤氤氲氲。她低下头来,深黑的地砖似乎散着点点碎金,亮的能映出自己清晰地轮廓。她早就听说这乾清宫的地砖是掺了金子的,不由想到年幼时被水灾毁了家乡颠沛流离后客死异乡的父母,自己被变卖为奴,笑意顿时凄凉,眼泪都忍不住走珠似的下落。这浮世众生,就是这样的不公平,有人锦衣玉食,生下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婢成群;有人破瓦寒窑,只求活命,却穷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要卖身为奴。
昏暗的烛光映出康熙灰白掺杂的发辫。他埋着头批着奏折,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李德全早已退到了门口,康熙没有注意,似乎口渴了,便随意伸出手摩挲着桌上的杯子,岚儿见到,忙站起来为他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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