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玲珑虽好用,却终不是自己的面孔,带久了也不舒服,于是,奴婢想没必要为了江湖术士的几句话,让自个儿这般遭罪,于是就将面具丢掉了……做了这件让奴婢追悔莫及的事……所以大哥会横死在异乡,连尸首也没留下,”我的泪珠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我横下心,抬起头泪眼迷蒙的望着姜洛离,“奴婢煞气之重,当时才有领悟,可惜……大哥已经不能复生,家园也不能在恢复如初……”
这番唱念做打,我做足了戏份,此刻怕是连我自己也要相信这番鬼话连篇了。
“二世子如今双目已盲,自是不再担心会受到奴婢煞气之扰,倒是藩王对此十分耿耿于怀,但碍着两家的婚约,才勉为其难让二世子于奴婢完婚,婚后,我们便会被驱离冀州,返回东漓。”
我这一番话,有真有假,亦真亦假。姜洛离既知道我之前曾以玉面玲珑之面出现过,那么他不难知道我同古原之前的别扭,和我们在蛮荒的作为。那晚我藏在帐顶偷听他同雷继成的对话,已经提到蛮荒的那场血战。他对此知之甚详,如同亲临其境。我料想应是他的暗门中人提供给他的情报。因此我真真假假的滔滔不绝,还唱念俱佳的泪眼婆娑。而且我同古原确实决定新婚翌日就奔赴东漓,却不是被风羲和驱离,而实际是另外隐藏的军力其实都在东藩境内,我们只是去做进一步的安排,以确保两家合股后实力的迅速恢复。
姜洛离起初不以为然的神色慢慢被疑惑掩盖——他也拿捏不清了。
小皇帝生性多疑,我若全盘否定他对我的猜测,必然会受他怀疑,如今我却是顺着他的猜测,全体承认,他反倒不确定了。
关于我面带煞气这段胡话,目的是叫他对我有些顾忌,最好他能相信这个,最好拒我于千里之外。
“送你面具之人,是何长相?”
呃?
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让我半晌没回过味来。
我呆呆的望着姜洛离心急的神色,有些纳闷儿。随口道:“我那时年幼,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其人和蔼可亲,却是个大胖子,缁衣白发,雪白的长髯垂至胸前,飘然欲仙,应是方外之人。”
“白发?白髯?大胖子?”姜洛离的眉毛拧起,似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老姜啊老姜,看我多对得起你,把你说的跟个老神仙一样。当然是怎么反着怎么说。
姜洛离呆望了我稍许,忽然意识过来什么,神色瞬间冷凝。
“你可知罪?”
肃杀之气又起。
忽然转冷的语气,让我一时错愕,我刚刚说错什么了?我慌忙跪下身去。
“还请皇上明示。”
“你居然在朕面前自称——我?”
“啊?”
疯了疯了,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咬文嚼字,生怕一个语言上的闪失露了马脚,怎知刚刚被惊到,竟然忘了在这位称孤道寡的人面前,是不能有自我的,一定要“为奴为婢”。
姜洛离再一次掐住我的下巴,杀气腾腾的开了口,“煞气?哼,你以为朕怕什么煞气?”
他用力将我的脸扳起,贴近自己,“你这般形容自己的煞气,想让朕忌惮么?让朕怕了你?不敢再接近你?哈!”他说着,一声冷笑,眼神更见阴鸷,“你怎么就不怕朕当真忌惮了你的煞气,所幸杀了你一了百了?”
“你……”
涔涔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我似乎已经问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个人,是死神转世么?
怎会这般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