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馆不予理会,有方同我却直接被迎至前厅内,率先被召见。
同一片雕梁画栋,同一片张灯结彩,恍惚间耳边还是那恼人的太监口中的奉天承运,依稀间,手指尖还留有他掌心粗糙的触感。
却,物是人非。
我站在温有方身后,收敛心神,任由他去和端坐高台上那个称孤道寡的人从容应对——风羲和,那个曾经只会对我慈祥微笑的长者,曾几何时,变得这么遥不可及,深不可测?
“说来惭愧,贵客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还请两位馆主体谅朕的不情之请,实在因为病急不等人。”
“陛下多虑,治病救人乃吾等本分,还请陛下明示。”
只听着几句“沉疴”,“家人”,“束手无策”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机械的跟着温有方的身后,旁边有人问话也不理,却纳闷为何带路的人竟然将我们带到了曾经侧妃的房间?!古原的院子明明在西面,莫不是风羲和称帝后,竟然连住处也搬了?
手背上一阵巨疼让我猛的醒转过来,只见温有方瞪着我,捏着手指,拧得我的手背一片红肿。
我惊了一身冷汗。
不知是否是对这里太熟悉了,明明是龙潭虎穴,我却总是生不出警惕,动辄让自己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方才若不是有方及时掐醒了我,险些露出马脚。
房间内青纱帐幔重重叠叠,一室香气氤氲缭绕。一直软弱无骨的手伸出纱帐,轻轻搁置在脉枕之上。纱帐内,娇喘连连,压抑着轻轻的咳嗽,仿佛人也似纱帐一般一阵风便能吹起来了。
温有方搭上三指,凝神诊脉。我站在他的身后,向层层纱幔中望去。娇喘和咳嗽声声急促,却轻若滴露,是典型年轻女子虚寒之症,帐中的女子年纪应该与我相仿,不是风羲和正室妻子,风古礼的母亲。
温有方的判断与我相同,开了些温补的药材。
“多谢大夫,我这毛病已有多年,如今撑得一时是一时了,何必再浪费药材。”帐中轻烟般的声音响起,煞是动听,让人忍不住想要掀开帐子,一窥这声音主人的容颜。
这声音——这声音十分亲切熟悉,顷刻间却难以分辨清楚。
我将手指藏在袖中,在他的背上画了画。
“……娘娘说话似有五气不足之症,还得需望过娘娘面色才能判断……况且,生病用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何来浪费之说,这病症调养便可痊愈,娘娘多虑了……”
得到帐中人首肯后,宫女将床幔层层挂起,一张粉状雕琢的面容便生生撞入我的眼中。
——凝翠!竟然是失踪多年的凝翠!
她当年究竟去了哪里?她怎么会成了风羲和的妃子?又怎么虚弱成这般模样?!!!
许是感应到我炙热的视线,凝翠一直半阖的眼帘忽然打开,望向我,凝视中掺杂着疑惑。我们就这样互相凝望间,忽然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靠近她耳语几句。凝翠仿佛受了惊,一时间猛烈地咳嗽起来。我再顾不得许多,向前一步时,腕上的金针已经弹入掌心,我一边用金针刺激她的气穴,一边在指尖蓄些力道,向她锁骨中间的“天突”穴轻轻按下。随侍在旁的宫女呆了半晌,此时才醒味过来。可是瞧着主子渐渐平息下的咳嗽,又愣在了一旁。
凝翠急喘了几番,一双含水翦目凝视着我,似乎是审视,却又好像是乞求。
“咳咳……积翠阁里有个人……咳咳……他更需要你……咳咳……”
耳语的声音本就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更是掩盖了更多的语音……
我心中一动,再一次迎上凝翠的视线。
你还是认出我来了是么?
凝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