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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清穿)》

风初起时
以听见跪在我身后的胤禩胸腔里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地契合着我自己的心跳,象小时候唱歌时的二声部,他一声我一声,密密地迎合着,竟然没有空隙。

    恃宠生娇,我就是生了娇,犯了傻。气得也不过就是自己而已。

    等了很久,康熙都没有发话。我把手挪到膝盖下面垫着,还从不曾跪过这么久,忍不住抬头去看康熙,没曾想到他也正低首看着我。满屋子低眉顺目的阿哥,就我和康熙两个一仰视一俯视这么地对视着。我浑然忘了这样的对视是不敬之罪,只因我居然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和伤心。层层密密的,让我从脚底心开始泛凉,一直漫到我垫着的早已麻疼了的双手。

    面前一花,康熙已然转到了身后:“起来吧都。就罚你十天不许踏出宫门。十天后随朕巡幸塞外,片刻不得离了左右。”

    当晚,莲儿用热水给我细细敷着膝盖上的淤青时,李德全竟亲自送来了康熙赐的药膏。抹在腿上,有股清凉的感觉传来。我把青色的釉瓷小罐紧紧握在手里,也是凉凉的,一整晚就捏着它睡着了。直到清早醒来,那罐子竟还是凉凉的,倒是膝盖上的青已经泛成了紫色,慢慢开始消淡了,

    十天后,启程赴塞外。这一次,胤禛、胤禩、胤禟和老十都被留在了京城。我只在送行的那天隔着车幔见到了跪在大太阳下的胤禩。明明是很远,我愣是看见了他淌下的一滴汗水,就那么一滴,象是落在了我的心里,咸咸的、热热的、和着他的体温,灼烫灼烫地揉入我的体内。我拿手去捂心口,反倒触到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个釉瓷小罐,冰凉得让我惊了手。也不是爱这个小罐的花色形状,只是看到它就会想起那日康熙眼里的失望和伤心,我一直揣摩不透,索性就日常带着它,时刻好给我提个醒儿。

    想着再回来时,甭管是现下跪在那儿的,还是眼跟前坐在马上高昂着脑袋的,恩威宠辱只怕都会倒翻个个儿。该受的,该撂下的,谁又真看的准,谁又能料得清?我虽是知道了结果,却丝毫没有颠覆或是掌控的能耐。看着跪在那里仿似成竹在胸的那几个,心里竟是空落落的踏不着底。幸好这一路会有十三和十四伴着,多少也会是个支撑。

    康熙果然是不让我离了左右,在御辇上给我设了一个案几,和当初把我从五台带回京城时一样。对此,我乐得接受。其实呆在他身边正好是给自己寻了个万全的安稳和保障。

    这一路上,让我特别上心的便是那才八岁的皇十八子胤衸,有时更会请了康熙的允把他带到御辇上玩。一半是怜他的命,一半也是想让康熙多存一些这父子天伦的记忆。

    可我忘了,存的越多,伤得也就越深。当胤衸病疫的那一刻,康熙一夜骤添的白发和满目的血丝让人心揪。在那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乾纲独断的帝皇,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空有天下却护不住儿子的父亲。

    只是这一路腥风,他护不住的又何止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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