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随手递给了我。看着有点茫然呆滞的我,他又浮起了那一贯满不在乎的笑容。“傻瓜,只是一个早已过去的故事而已。”
我蜷起自己,头搁在双膝上,沉默着。
“东方家是从我父亲开始创建的天津船帮。所以他们都叫我少主,父亲现在已经不管帮务了。其实我们一家的故事很简单,从毁灭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承诺而守候。”
他越是换上了不在乎的口气,我反而觉得那个故事会越压抑。
“那该是前朝旧事。东方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家祖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只想求个太平,用俸禄养活一家老小。不过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越希望谁都不要得罪,祸事却会自己找上门。敬酒不吃的下场就是罢官下狱,诛连九族。最后是如何得以转圜的父亲也不清楚,只是代价却是从此隐姓埋名。机缘巧合之下,父亲开创了天津船帮。而我从记事起,便被送至南海学艺,连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小,我就认为,东方家是注定在海上漂泊的。一直到回来后,接掌了天津船帮,才从父亲口里得知,当年家祖被救下后,曾订有一个约定。”
“约定?就是承诺娄。”我问。
“算吧。一个让东方一家背负了大半辈子的承诺。”
他看向星空,神色跄然。
“那个所谓的恩人给了大笔的钱,约定就是从此远离京城,重新打拼一份事业。条件是欠下一份情,日后要为他再办一件事,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你可能根本就不能理解那种随时处于候命状态的人的心态。你知道,读书人都有股子穷酸劲和自以为是的傲骨,最耐不得的就是欠情。家祖的不得已,要我父亲来还。我看着父亲苍老,看着他打拼。其实船帮壮大到今天这样,父亲可以说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那个他根本就没什么印象的恩人一个交代。于是,等,就变成了世上最催人的白发。”
“难道这么多年,那个恩人始终没来找过你们?说不定他自己都忘了有你们这么一家子了?也说不定当初只是说说而已呢?”
东方墨涵转头看我,摇了摇头:“不是。其实在当初订约的五年后,曾经收到过消息。那时船帮已初具规模,父亲本有机会还了那笔情。可是,约好的日子,却迟迟不见人出现。父亲空等了三天三夜,才折返家中。从此,父亲更坚信那个恩人随时都会出现,也就更加坚定地一直等到今天。”
“那你呢?如今你接手了船帮,你也准备一直守候?说不准那个恩人早就死了,才没来赴约?”
他笑出了声,一脸无奈地敲了我一下:“你还真是会想!不过我也曾这么想过。可惜,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你知道他是谁了?你找到他了?”我好奇地大叫。
“我学成师满后,便着力想把船帮拉回岸上。海上的生活根本就是在搏命,海浪的变幻莫测就同人心一样,把不住,也猜不透。再说过了这么多年,皇帝都换了,还有谁记得当年的旧案。但是要说服父亲也不容易,所以我必须找到那个人。告诉他,在岸上,我东方墨涵一样有能力来完成他的任何要求。”
“他怎么说?他是怎样的人啊?该已经是个老头了吧!”
“是,已经是个老头了。”他叹了口气,“欣然,人真的很奇怪。我莫名地恨了他二十几年,等真正面对之时,竟然一点恨意都抓不住。”
“那你们…?我还以为你会一拳揍扁他呢,反正也是一老头了。”
“我想过,一了百了。不过,我现在倒想要感谢他了…...”他看着我,笑得诡异。
我拿手在他面前乱甩,这样的笑,毛骨悚然啊。不会和我有关吧!没可能啊,他们几十年前的鬼约定,我还不知道在哪个时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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