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都做了什么?”
“哼,我说是他话里话外撺掇的,你信吗?一回身,他倒又在皇阿玛面前做起了孝子。今儿个的旨意,皇阿玛还是直接发到了他那里,他只是来知会我一声。想当初,托合齐还是他给我引见的,如今传旨时倒是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十三呢?他会不会有所牵扯?”我追问。
“他应该还是会维护着他的十三弟,打小就如此。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托合齐和你家倒是有点渊源。他虽是定嫔的兄长,胤裪的舅舅。可是他原来却是安亲王门下的包衣。”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手撑着桌子勉力定了定神,我毫不犹豫地走到熏香炉前,将手中的字条就着火苗引燃。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害你?我是已经到了尽头,这上面还是有没暴露的太子党人,老八应该用得着。”
我冷笑着看他:“你怎么还没搞明白皇上究竟恨什么?他恨的就是这个党,不管是太子党还是八爷党,谁结了党,谁就有了这个心。而看不得的就是这个心。”
“哈哈哈,真是自欺欺人。皇家,这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家。”他凝视着我:“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我看着手中的字条燃尽,甩甩手,向门口走去。看了眼窗前伫立的石氏,自我和太子对话开始,她便没有换过姿势。
人和人真是奇怪,我和她这么多年来,可以说从未认真交谈过。而她此时的这个背影,却莫名触动了我的心弦。她,只是这个深宫里一个寂寥的女子。她的丈夫,曾经呼风唤雨,锦衣玉食,谈笑苍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华,就将在一夕之间坍塌。如同这沙漏中堆积的细沙,看似成堆,却不由人。手掌的翻覆间,便已天差地别。
回首再看站在屋中央,两手轻握成拳的胤礽。曾经我们之间是彼此地相厌,最好不相见。谁又会想到他会在自己不保时,把他的党羽合盘相托。姑且不论他究竟是何许心态,是真心为胤禩还是被胤禛逼狠了想看我们鹬蚌相争?只是此时的他是落寞而无助的。
光影西移,浮尘笼罩间,我象是站在一个旁白者的位置。属于他们的大戏已经落幕,弦未断,琴已撤。卸下脂粉,摘去面具,看到的不过是又一个璀璨的毁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开口:“皇上不会对你们怎样。毕竟你们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大不了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担保,你们一定能好好地活着,还能有彼此。”
我担保?我所仰仗的不过是我知道的历史,而我现在却正走在历史之中。戏里戏外,恍惚难辩。凤冠霞衣下,几乎分不清演的是否还是自己。
石氏的脸上缓缓扬起笑意,眸子里在那一刻幻出缤纷的色彩。她扭头去看胤礽,后者惨淡的脸上温柔浮现。
沙子一如既往地往下漏着。我被突然响起的自鸣钟的钟摆声骇了一跳,可那两个人却是安之若泰。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已不再重要。
莽古泰赶着车在道上飞驰,我只想快点,再快点。
只盼望什么都不会看到,什么都不会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待我到了十三府上,看到门前停着的车驾和马匹,脚下顿软。
帷幕拉开的时候,戏注定是要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