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最近对我温和了许多,那是因为知道我不是宗旭恒的缘故吗?”
书金屏转头看向我,轻轻摇头,否定了我的问话,说:“这不是主要理由。”
我好奇起来,可又不敢问,抓耳挠腮很是心痒。她看穿我的心思,表情更加柔和了:“应该说,自从和你见面以来,我对你的观感就一直在不断的变化着,我想,就算你没有挑明借尸还魂的事情,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无比厌恶了,说不定还会慢慢喜欢上你呢。”说着,她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意。
虽然知道她是在逗我,可这说得我很害羞。又听她说道:“不过,让我触动最大的,还是你在太子面前请求重新迎娶姐姐的事情。我很尊敬姐姐,她是我见过最坚韧,也最温和的人了。即使遭受了那样的不幸,她也依旧能够宽容地对待这个残酷对待她的世界的人与物。如果不是她,我想我大概也不会在那样冰冷荒凉的院子安心住下来,而且还一呆就是两年吧。而你能发现并且珍惜姐姐的好,甚至不怕得罪皇帝,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让姐姐逐渐露出了以往不曾有过的温暖而幸福的笑容。对这样纯善的你,我也不好意思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对待你。”
说着,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像那天淡泊而清明的月色,有着说不出的动人。我一直觉得书金屏像冰山的雪莲,像寒冬的月亮,遥不可及。可如今我居然从她的身上感到了和春风一样的温暖。果然,书金屏并不是天上的仙女,而是人间的女子。
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亲近她的念头,腼腆地说:“谢谢你的夸奖,我会努力的。”
她笑着点头,又问我道:“当真不能记起其他的诗词吗?”
我想了想,念了一首杜甫的绝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知晓意思后,书金屏忽然不语了半晌,摇头道:“也和眼前景色不和。”
我哭笑不得,差点没叫姑奶奶,又不敢太跟她较真,过了片刻,打着呵欠说:“天这么晚了,金屏也早点回去睡觉吧,虽说现在是春天,可晚上还是很冷的。万一着凉,病邪入侵就不好了。”
她似笑非笑地盯了我一眼道:“你倒会浑水摸鱼,什么时候改口直接喊我的名字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要找些借口。她转过身,似是默许了我的称呼,道过晚安后披着落下的杏花花瓣姗姗离去。
看到她渐渐远去,不见身影,我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直呼她的名字,不晓得花了我多少勇气。想要和书金屏搞好关系,名字是第一步。如果也能和文晴湖一般自在地喊出书金屏的名字,我想那一定是书金屏接受我的信号,也是我敲开她的心灵门扉的第一步吧。
只是刚才听书金屏的一番话后,我忽然有点愧疚了,平心而论,我对她并不像对文晴湖那样不计较任何得失,只是纯乎出于天性的亲近,而是掺杂了许多现实的利益。可是书金屏让我知道,她也有着一颗鲜活的会跳动的心。我这样刻意亲近、讨好她,也许无异于在欺骗她的感情吧。
可是文晴湖也向我诉说了近乎哀伤的决意,事到如今,我无法,也不能让她失望,因为现在的我是举目无亲的文晴湖的唯一的依靠。如果我不能活下去,谁来保护、疼惜那个温婉而坚强的女子呢?虽然天真幼稚的我还不足以奢言保护他人,可是这份心意却是十足十的真诚。
那一刻,我有了迷惘,忽然觉得在春风中舞动的满树杏花根本是故意来扰乱我的心绪的,看哪!那飞舞的花瓣,是何等的杂乱无章,漫无头绪,纷纷扬扬的是要往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