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半晌才道:“书家毕竟是你母后的娘家。”
成雍默默点头,走了。
看到他离开,我才松了一口气,又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还得想办法安抚书澄、书凌等人呢。
又过了一个月,我偶然路过太史院,便到那里去看望太史令颜宽。太史院这次情况好了许多,虽然到处是书山,可都井井有条,看来派专人打扫太史院还是很有成效的。颜宽见我来了,便问我要不要看文恭皇后的记载。我接了过来,不一会儿便阅览完毕,默默细数,总共才五百又三十二字,能记载之事,寥寥可数。
我又要来书金屏的传记,发现和前稿相比有所增删,记载翔实丰富,读来栩栩如生。可不知为何,无论文晴湖还是书金屏的记载,最后居然都用童谣一事作结。
颜宽局促地问道:“陛下对文恭皇后的记载不满意?”
我转头问童谣一事,颜宽愣了一愣,说道:“陛下不知道吗?听说劭陵墓内的安排是三才形状,坐北朝南,中间是陛下,右手是文昭皇后,左手是文恭皇后……”
我恍然大悟,笑问道:“难不成外头又唱起来了,联的耳目也不灵光了啊。”
颜宽点头道:“是的。陛下若觉得不妥,臣可以删去。”
“不,就这样吧。朕不干涉你写史。”
即使如此,我还是感到了深深的荒谬和遗憾。看着颜宽又在埋头写作,便懒得告辞,径直离开了。
又是春天了,太一宫到哪里总能看到依依垂柳,萋萋芳草,溢满花香的槐树,挺直高大的白桦,宫女们行走其中就像在树中穿梭的黄莺。不远处便是楚女宫,前年我已经将谢修仪提升为四夫人之一的贤妃,并没有让其入住双仪宫,而是将另外一座宫殿配给她,那里的热闹并不亚于以前的昭阳和双仪。然而昭阳宫的庄严肃穆,双仪宫的温和矜持,却无人能够再现它们的风采。大概是因为物随主人吧。
满地绿荫,我却不敢触碰。不经意间,忽然记起二十几年前在冀飏王质子府邸里,同样是在这样的春日里,我站在中庭跟文晴湖调笑,又曾在床畔耳鬓厮磨间有过的低语:“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我伫立良久,忽然想看看劭陵是什么模样。问过李恩仲,独自向太一宫中最高的曦光塔走去。曦光塔果然够高,高得连皇家墓园也能看到,然而劭陵究竟是什么模样还是不太清楚,只能看见起伏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树林。稍近处的京城坊市楼房的瓦片映着日光,就像是湖水的波纹粼粼生辉,绵延无尽,一直到山岳的那头。
那里就是我将来要躺的地方吗?忽然想起芳柳私底下跟我说,我这个帝陵能称“邵”,完全是沾了两位皇后的光,又想起方才颜宽说到的陵墓格局,还有童谣,我也只能苦笑了。
如刚才所见,颜宽并非有所偏好,只是客观地记载了书金屏和文晴湖彰显于世的事迹。比起书金屏,文晴湖可记载在史书上的事情其实相当的少,若不是被追封为皇后,恐怕连零星记载都不会有。可是我想无论书金屏还是文晴湖,一个担了虚名,一个没能得到相应的地位,大概都会非常不甘心吧。
而我现在所做的,相当于在收拾书金屏和文晴湖留下的残局。书家将会覆灭,然而其血脉也会确实留下来,如同文明义一样远走他乡无声无息地繁衍。届时京城又会染上无法褪色的鲜血吧,这是极其惨烈的结局。
而亲手做这一切的我,不知道心里有多么难受。对书金屏,我心里有愧,如果可以我不想算计书家。然而文晴湖对我更情深义重,无论生前还是死后我都不想让她伤心,我想要成为她的支柱。话虽如此,我却明白得太晚了,以至于现在只能按照文晴湖和书金屏下的棋走,用自己的选择为棋局作结。
童谣歌曰:北地有紫城,紫城有皇宫。有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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