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养的。而且我看,她对你好像也有……”
张贵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继续为叶裳容说好话,只是垂下头静静听着他娘说话。
院东面的房间一片漆黑,叶裳容站在窗边,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的……
救命,收留……
院子实在是小,小到她即使在自己的屋子里,只要不是耳语大约都能听见。
叶裳容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对面母子两说的话,一句不差地都入了耳,只是她一双还应该带着稚气的眼睛,此刻竟然平静得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没有。
一年多之前的叶裳容,虽然也还是这个名字,却全然不是现在的她。她家境平常父母疼爱,她上过大学,她有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从生下来她就没经历过什么惊涛骇浪,也从没有过什么与众不同,只是在某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成了父母双亡被路人所救的少女。
茫然,自然是有过的。但是她不久就振作起来。挚友曾经说过,所谓办公室女性其实是扔进大沙漠里,也一样能想了法子活下去的存在。这话许是有些过了,但是在职场里浮沉几个年头之后,叶裳容自诩至少是能冷静地看待自己的处境。
不知道怎么来的,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家。醒过来后,从明白自己只剩了一身衣服,到做出赖在张家不走的决定,她只花了一瞬。待身子好了些,行止说话也寻常了,她就央着张贵绍介到酒楼里做小二。
张贵结结巴巴向她求亲的时候,她并不是很意外,那个男人太过老实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但是她应承下来却是仔细考虑过的。
诚然,说她从心底爱上了张贵这个不识字的木讷厨子,爱得海枯石烂爱得非他不嫁,这纯粹就是个笑话。就算她说得出口,也没人会信。
但是一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她的确是有些喜欢他的。老实勤恳、孝顺善良,然后最重要的是待她好。
这样子,应该就足够了吧?
甚至在叶裳容真正年幼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期待过激烈的感情。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与丈夫手牵手在夕阳里慢慢散步,即使牙都掉完了看见丈夫还是微笑,温和的也是更细水长流的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就像她对张贵说的,容貌和钱财都不是问题,肯不肯待她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答应了,郑重地。
但是显然,事情并不能算是一帆风顺。在觉察出儿子喜欢上她之后,张大娘对她态度丕变。虽然想起来,那样性子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预计。
叶裳容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最初救她或许真的是行善积德,但是之后就不是了。她曾经昏沉了好一段日子,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因为她无处可去,所以县衙给张家贴补了不少银子。那一笔银子里,能有三成是用在她身上都算是好的了。
而现今张大娘仍然没有主动开口赶她走,基本是因为她每月按时给她的月俸。
她当然不会无怨无悔,苛待了自己只求个好听的名声。但是对此,她倒是真的没有多少怨怼的情绪。
何必呢?
婆媳处不好才是常理,不喜欢的远着就是了。只要问心无愧,她叶裳容还能因为旁人的一两句话而烦恼?至于由此引起的惶恐之类,她这样的人但凡能有上一星半点才是奇闻怪事。
轻轻呼吸一口沁凉的空气。
不算是什么大事,真的。叶裳容弯起唇角,是一个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笑容。她掩了窗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