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微微颦眉劝道,“候爷好容易才答应放你出来,你就开心些看热闹,不要不高兴么。”
小公子蓦地扬眉道,“谁说我是来看热闹的。”
我才不是来看热闹。
我没有资格把她当做一场热闹,因为她是代我的母亲赴匈奴和亲的。虽然这一前一后的更替不能完全怪到鲁元头上来,但是,我真的不能把她当一场热闹。
而你们眼中的热闹,是她悲凉而无可预料前程的一生。
车轮绕轴轧轧滚动,走过张嫣的面前,一刹那,红斜褐织帘晃动,张嫣窥见了刘丹汝半颊侧脸,和眸下的泪痕。
我只是,来送你一程。
张嫣不自觉的追着前行的宫车走了几步,一阵发呆。
丹汝,我其实,并不想来送你,所以之前翻覆几宿都没有决定是否向阿爹求着今天出门一趟却最终放弃。我本已不打算前来,可是今天晨起之后对着窗外发了一个时辰的呆,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定要来这儿一趟,送你一程。
所以我如今站在这里。
丹汝,我其实,不敢面对你。
因为面对着你我就会看到我的自私,“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我一直以为我对如你这般被迫代他们的父兄走上漫漫和亲路程的女子,是怜悯的。可是当你的车驾走过我面前,我发现,我根本不会走出去一步,去拦阻这样的悲剧,去拯救你,只因为,你不是我的母亲。
你不是我在意的那个人。
所以我可以无视你的血泪,目送你缓缓走上属于你的征程。
我曾为我的母亲质问刘敬,因这和亲会使我失去母亲,家破人亡,我以为我是勇敢的。如今方知不是,我只是自私,我拼命的想要挽留我的母亲,而如今我得偿所愿,和亲宫车中的人换了我不熟识的你,于是我怯步不前。
丹汝,你让我看到了我的虚弱,我以为我孤凛凛站在这个众皆蒙昧的时代,独自清醒,孤高于我多出众人的两千年眼界见识。是你让我认清其实我也会妥协,我曾经坚持个人意愿高于一切,但如今站在泯泯长安众生中的我自己,其实并不比他们高尚一些。我甚至已经开始些微认同,这于你如颠覆命运的和亲,虽然于你残忍,但于整个大汉,是有好处的。于是我无视你蔓延在整个宫车路程之上的血泪,也许,一个人的血泪,胜过千万人的血泪,可是那个人的血泪,也是杜鹃啼血的哀鸣,于她,就是整个天地崩塌。
——“公子,”荼蘼手忙脚乱的拉着她的手,不知所措,“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呢?”
张嫣怔怔的伸手拭了拭颊上的泪痕,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哭就哭了。
眼泪像连珠子一样的走马般落在颊上,荼蘼慌忙用帕子来擦,然而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完,最后荼蘼挫败的喊道,“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我从不曾认为我能孤独一人坚持多久,但我也从不曾想到,我的妥协,这么快。
我曾对刘敬和站在刘敬身后的高帝如是说:你们可问那些和亲的女子的意愿?你们凭什么决定她的一生?就因为你们的一句话一个决定,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瞬间就要家破人散。——我的母亲鲁元不愿意和亲匈奴,所以她用亮森森的青铜长剑架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倔强而悲愤的说:若一定要我和亲,你们就送我的尸体去匈奴吧。——丹汝,你不是皇帝的女儿,所以你连自戕相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洒着泪微笑着坐在宫车之中,接受自己的命运。而在你映照之下我的虚伪脆弱让我如此难堪,用最如刀子的语言形容,就是:只要去和亲的那个人不是我阿母,纵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另一家人正在经历家破人散的悲伤——那与我何关?
丹汝,你知道么?我想我会很快忘记你。——张嫣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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