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知晓。
而阿嫣这么独自出宫,连一个心腹宫人都没有带,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不肯留下一点关于自己的消息。从此之后,他只能独自悬心,不知她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可有风刀雨剑严相逼。暗地里猜测,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空空落落的没个着处。
阿嫣,你太狠心,连着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你出去吧。”刘盈静静道,“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手中的信笺带着淡淡地清香,如同昨夜阿嫣呼吸之间地兰麝芬芳,无迹可寻。他顿了一顿,方才展开信笺,见其上字迹娟秀所书:
“陛下见信如晤,多年垂顾,妾不甚感激。君与妾无夫妇之份,实所憾矣!君曾言,愿与朝中择一二青年才俊,选其好者,顾我终年。君心仁,不忍不顾我。然妾心实微,既无份携手,自请下堂离去,不愿劳君烦忧也……”
刘盈一字一字卒读,忽然心悸如死。
他自以为是为阿嫣做了最好的安排,却忘记了,阿嫣那样骄傲地性子,如何肯接受他这样的“施舍”?怕是从一开始就暗自委屈,打定了主意了吧。满心伤悔没有寄托之处,只得移目四顾,忽见榻上抱虎瓷枕之上,许是宫人一时粗心,没有抖干净,还残着一根长长的青丝,长短色泽,当是阿嫣昨夜缠绵时留下。
烛光投在暗夜中,是一种暧昧的蜜色光泽,阿嫣玉体横陈躺在这儿,青丝铺成了一道瀑布,他俯首,吻住她的唇。在她大大的眼眸中看到了讶然迷离。
到如今,佳人已经杳无踪影,空余一根飘荡着地青丝,仿佛还荡漾着幽幽的清香。
刘盈忽然想,阿嫣当时在想什么呢?
“妾离去之后。君可托言皇后猝病。半载之后薨逝,则世间再无皇后张氏。殿中诸婢。皆不知情,请君抬手;妾之母弟。亦君之亲,烦以照料,代妾尽孝于母膝前。知君信重,女甥嫣叩首别过,盼君努力加餐。天涯海角,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她就这么决绝的划下了一刀,将半生的舅甥之情,夫妻之义全部抛掉,干干净净的走开。
他仿佛看见夜深之后,阿嫣在灯下铺开纸笺,秀致地写下字迹。她哭了没有?还是轻轻地抬手将眼泪拭去,她悄悄的将信笺藏在床板夹层之间。然后喃喃地道了一声珍重。
在天一阁的一夜之后,离开。是一种巧合。但为了安排掩人耳目地离开未央宫。阿嫣又是从多久之前开始便一步一步审慎的安排?
吕后很快得知了刘盈的动作,赶到天一阁前。见到刘盈从阁中走出来,忍不住气怒道,“陛下,你今日这是在做什么?莫非哀家的长乐宫又藏了什么人,让你这个做皇帝的亲自过来搜?”
刘盈勉强笑了一下,唤道,“母后。”
吕后头忽然有些疼,见刘盈身后地天一阁,便知道此事定与阿嫣有关,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再搞什么鬼?”
“什么鬼也没有。”刘盈微笑着道,“母后,你放心,再也不会让你忧心。什么也不会有了。”
吕后正自惊心,忽听得刘盈扬声喝道,“将天一阁给朕封起来。”
“哐,哐,哐,哐。”宫人们不敢懈怠,连忙依命,将今晨刚拆卸下来的木条,又重新钉了上去。
“哐,哐,哐,哐。”楔入木条的声音响在暮色中,急促而又残酷,
一切似乎与昨夜相同,一切又有些不同。
不同的是,昨夜,那座水阁中还有他和阿嫣,今日,里面确实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那案上的烛火,没有宫人去添油,终将燃烧殆尽,缓慢的熄灭。然后,屋子里落下来灰尘,慢慢将一切疯狂的,旖旎的,错误地,怀念地痕迹都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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