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的唇边翘起一丝笑意,“倒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若有所意,转身回到了室中西侧书案后的方榻上坐下。
自阿嫣从去岁春正月离宫之后,虽由他经手,百般遮掩,令旁人无从知晓阿嫣的行踪,但自然是瞒不过沈冬寿这个本应日日跟随在皇后身边的女史的。
张皇后离宫之后,椒房殿上下沉寂不言。
而手中这册沈冬寿交上来的前元七年的彤史,却依旧记载着张皇后的言行,一如天子在明面上所昭告的一般:正月后在椒房殿深居不出,后随帝驾往云阳林光宫避暑。八月里,鲁元长公主病重之后,“皇后”至孝,求得两宫旨意之后,往宣平侯第侍疾……
每日里晨昏定省,所歇所止,都由一管娟秀的字迹在上等麻纸所订制的彤书上“详细”记载下来。
“彤史在未央宫中一共有几份?这一年来可曾有人调阅?”
“回大家的话,”沈冬寿按住心中诧异,详细禀道,“前元五年之前,后宫彤史共有公私两分备档,一份存于石渠阁,一份由记录女史官自行保存。后来新纸产出后,张皇后命再抄一份,存于椒房殿东殿文阁。…因了彤史在后宫女眷中只有皇后娘娘及长乐宫太后娘娘才有资格调阅,去年一年,除了春三月大家在椒房殿要过一次,并无旁人触及。”
“这便好。”刘盈眸中闪过一道释然神色。抿了抿唇,取了案上紫霜毫笔,案上小内侍刚刚磨好的榆林墨汁,在摊开的彤史册上,亲自动笔修改起来。挑挑拣拣,边思虑边写,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放下笔,待字迹吹干之后,交给了身边的内侍,似笑非笑的剐了殿上一直跪着的女史官一眼,“沈女史。”
“臣在。”她将双手伏在地上,长长伏身,额头抵着手心。
“你的聪慧,朕是相信的。……日后如果有人问起,朕相信你知道该怎么说。”
沈冬寿心惊胆跳,这一刻,竟然从这个宫人素称温善的天子身上觉出了肃然的压力,“这是自然。”
待得皇帝的背影走远了,沈冬寿抬起头来,接过手中适才被天子亲自删改过的彤史。
……
待到一切抵定,沈冬寿返回到椒房殿后自己的宫舍之中,方才点了烛灯,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光,翻开了那卷彤书。
雪白的麻纸纸笺之上,俱是自己昔日娟秀的手书,因为时日有些久了,墨迹有些沉黯。在一些特定的纸页上,新鲜的榆林墨墨色清刚,字迹清矍,带着女子所没有的刚劲:
“前元七年,夏五月,上行往云阳林光宫,张皇后随侍……”
……
“秋七月,匈奴犯北地,上病笃,回长安,不能视事,张皇后侍疾于椒房殿,恭甚。”
……
“秋八月甲辰,上病小愈,初幸于椒房殿。椒房殿以闻喜,赏宫人钱一贯。”
“戊寅日,上再幸张后于椒房。”
……
“秋九月,鲁元长公主病笃,后忧甚,请于上及东宫吕太后,归宣平侯第侍疾。上怜张后纯孝,许之。”
……
“戊戌日,上幸信平侯第,止于后旧居夏园。”
“乙未日,上幸侯第。”
……
“冬十一月壬子,太医署淳于菫请皇后脉,有孕,赏信平侯府及椒房宫人钱三贯,次日,太史卜彗星犯月,应在皇子,遂秘而不宣。”
……
沈冬寿合上了扉页,靠在宫舍冰凉的墙壁上,面上神色复杂。
姬氏定都镐京,立国,设彤史制度,记录天子后宫妃嫔言行举止及见御时日,是为天子教诲妃嫔妇德妇行故,并防止yin乱后宫,混淆皇家血脉。如今,皇帝刘盈却亲自操刀,为张皇后伪造彤史记录,以掩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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