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性自我的侯府公子,一想明白,便立即起身,诚心道歉揖道,
“偃刚才莽撞了,还请宁君见谅则个。”
宁炅连忙上前扶起他,“鲁侯礼仪重,臣不敢当。”
“只是偃实在担心家姐,”张偃已经是红了眼圈,一把抓住宁炅的手,求道,“家姐与偃自幼感情极好,家姐出了事。偃着实已经是方寸大乱,还请宁君鼎力相助,若能平安找到家姐,信平侯一系感激不尽。”
“鲁侯言重了。”宁炅道,声音有些无可奈何。
他瞧着张偃的背影,心想,鲁侯年纪虽不大,倒并无太大骄气,能屈能伸。又有着这样高贵的身世,便是无什么才能,这一辈子,也是高位无忧了。只是张皇后——
这么多郎卫天罗地网的寻找张皇后的踪迹,却一直无果。想来,情形多半是凶多吉少。他身为皇帝最亲信的郎中令,这些年,皇帝对于这位皇后的感情,他是知晓的,也就越发心惊肉跳,转眼又记起皇帝秘密吩咐他的话语,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
张皇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在两宫之中出了事,身为深爱妻子的皇帝,刘盈焦躁担心,本是正常的事情,但他竟会怀疑是吕太后做的,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皇家的事情,子弑父,父亡子,并不少见。但相杀到这个地步,让宁炅不寒而栗。
他以潜邸信臣的身份,从龙上位,做上郎中令一职。不能不说是官运亨通了,但在这一日未央宫的星空下,在心中生出凉意,不由得起了待这件事结束了辞官归家的念头。
不如归去,
这长安虽好,却非老死之处
棕
红色的地衣上,织着柔美的云气花纹,吕后从寝殿中起身,看着朱雀铜镜中自己眼角遮也遮不住的皱纹,不由叹了口气。
岁月不饶人,纵然再有经天纬地的豪气,也挽不住时光匆匆流逝的尾巴。
在这样的一个清晨,她忽然奇异的想起已经龙驭上宾多年的先帝刘邦来。
在他生命中最后的几年,他是不是也有这样无力的心情?
她便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当时的痛苦,却是自己和刘盈的福音,假若刘邦身强力壮,再多在位几年,安知他是否能够回天,将这个皇帝的位置传到那个如意小儿手中?
一个人的衰老死亡竟是亲人儿女的福音,那么,他是否做人足够失败?如今,刘如意死了,戚懿死了,那些曾经让她不快的人都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上。她吕雉,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女子。
苏摩捧着铜盆进来,将帕子在热汤中拧了,伺候吕后净面。
“阿摩在想什么?”吕后不经意的问道,眉梢唇角,俱含着笑意。
“奴婢在想着,”苏摩将帕子摞在汤盆中,取过一只朱漆篦子,站在吕后身后为吕后梳头,小心翼翼的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还没有消息,元公主和皇后母女情深,若是地下有知的话,该有多伤心啊”
她的满华,也去了
吕后蓦然心中一恸。
怒意却渐渐泛上来,缓缓遮住心恸。
她牵扯嘴角笑道,“我也很担心阿嫣啊但,”
“可能是年纪大了。”
她偏了偏头,不顾苏摩挽了一半的青丝,站起身来。苏摩不敢扯痛了她的发丝,连忙松手,一头斑白的头发便散了开来,泄露了她早已苍老的事实,“愈大就愈信命。这命里的东西,是避不掉的。如果……如果阿嫣这次真的出了事,”
她郁郁的叹了口气,“可能,就真的是命罢。”
“啪,”苏摩手中的篦子便倾覆在地上。
吕后凤眸一挑,回头笑问,“阿摩这是怎么了?”似笑非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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