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时间已经把督军府逛了个遍,甚至能够数出哪个角落里栽了什么花。
天冬对白丹心的邀约一般只有一个惯常的动作,眯起狭长的凤目,略略思索会儿,再缓缓摇头,表示不喜欢,便扬长而去。
白丹心毫不在意天冬的这些拒绝,便拉了天无和京墨一起逛。天无有军务在身,不能时时陪伴,但只要有空必定答应白丹心的要求。只是苦了京墨,她本来就不擅长应酬,这会儿偏偏要打起精神陪伴。
盛夏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一切都在毒日头下变得懒散起来。京墨坐在荷塘边的亭子里拼命地喝茶,黄山毛峰那清澈明亮的茶汤掩不了京墨略微浮躁的脸色。
天无看她这个样子,低声安慰道:“稍安勿躁,心不静就越喝越渴。”
京墨停住续杯的手,将茶盖轻轻扣上,笑道:“你这话可是充满了禅宗机锋!”
天无亦笑,连连摆手,“我哪懂什么禅宗机锋,你看看你,把什么都写脸上了。”
“我脸上写着不耐烦三个字么?”京墨往前凑去,低低地笑问。
天无故作神秘地点点头,深表赞同。京墨一撇嘴,“骗谁呢,你分明跟我一样,还反过来装模作样安慰我!”
天无低声笑起来,没有反驳。朝着京墨身后的方向高声说了句:“够得着么?需要帮忙吗?”边说边站了起来。
“不需要!”白丹心很相信自己的实力,摘一朵荷花,又有亭边栏杆帮助,怕什么。
京墨想不明白一个南方女子该是看惯了荷花的,怎么会有兴致跑到北地来摘花呢。骄阳下的荷塘一派慵懒,亭亭玉立的荷花少了几分灵动,缺了些许韵味。白丹心还非要摘一朵玩,不是研究南北荷花的不同,只是想摘一朵玩。对于这么可爱的要求,自然没人反对。
在天无的帮助下,白丹心成功摘得一枝荷花。她得意地递过来给京墨看,京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禁不住心疼起来。
这是一枝很美的荷花,繁荣的花瓣中间是好看的莲蓬,已经由嫩黄色转变成嫩绿色,烈日的威力没有震慑到莲蓬,它脸色滋润,一派清纯。周围花瓣对它呵护备至,睡在花房的孩子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房子一起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荷塘。
京墨又何尝想到有一天会离开亲人和朋友,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来到这个地方呢,自己便是手里的这个莲蓬吧,可怜的孩子。
“很美吧?你都看得出神了。”白丹心边用手绢擦额头的汗边问京墨。
京墨忽的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拿这枝花如何是好,既不想就这么给白丹心,又心疼它会很快渴死。
天无似乎瞧出点什么,忙说:“找个花瓶插起来吧,我看京墨喜欢的紧啊。”
“你喜欢,那就送给你了。”白丹心闻言,大方地把花送给了京墨。
京墨却赌气似的不肯领情,把荷花往白丹心眼前一递,“你辛苦摘的,又这么好看,还是你留着吧。”
“我也就是摘了好玩,就送你了,别跟我客气。”白丹心并没有听出京墨语气中的心疼之意,只当她是客气。
京墨没再推辞,把手缩回来,方才觉出刚才有些激动,荷杆上细细的小毛刺被手指握平滑了,颜色也转为压痕中的深绿色,受伤的痕迹。
再也坐不住,再也无法安心喝茶,京墨跟天无和白丹心告别,匆匆回房找花瓶安置这个无家的孩子。
背后,天无状似无意却若有所思;白丹心略微惊讶:一枝荷花而已,至于这么宝贝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