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沉入地狱也不要她们安排着去天堂。”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里都带着些挣扎的哑声。
天冬没有作声,站起来悄悄地走了,白丹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喃喃自语,或许她并不是向天冬倾诉,她只是想说出来。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人理她,没人陪她说话,她就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已然成了习惯。
她也知道,她的叨叨很惹人烦,可是她很想说,尤其是到了北地,别人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因为她是白家老爷子的女儿,这是她的身份也是她的宿命。
她甚至不需要想明白,为什么同时老爷子的女儿,名字仅仅相差一个字,而命运却差别如此之大。白丹心,白桂心,一字之差岔开了未知的命运。前路茫茫,何处是归路?
白丹心觉得这辈子做了两件勇敢的事,一件是在白夫人的注视下昂首走出了白家的大门,从此哪怕一路风霜也好过仰人鼻息;第二件就算拒绝这门亲事了。白桂心千算万算,只晓得白丹心很喜欢天冬,把如意算盘拨的叮咚响,却唯独忘记了白丹心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是怎么长大的。
鸟儿一旦出了笼子,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天空,又怎么舍得放弃蔚蓝的天空和新鲜的空气,利诱并不是所有时候都管用的。她固然喜欢天冬,可是她不愿意为了天冬而放弃自由,哪怕是短暂的自由。如果同意了这门亲事就意味着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从此她又活在那一对母女的安排之下,只是形式变化了而已。
当她站在白桂心面前,听她柔声说完,竟然在刹那间感到全身的血管里都洋溢一种情绪叫做激动。尤其是听到白桂心说如此这般会有多少的好处时,她还能敏锐地发现,白桂心和她的母亲其实是一类人,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告诉你,哪件是好事哪件是坏事,人世间的标准尽在她们的掌握中。
她就一言不发的听着,眼睛愈发有神采,以至于白桂心都快误会她了,还以为她同意这门亲事了。漫长的游说终于告一段落,白丹心的激动也达到了高峰,在朗声说出“不”的那一刻,在茶碗脱手而出的那刻,在听到茶碗清脆的落地声和咕噜声的那刻,她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她竟然拒绝了白桂心!她竟然拒绝了白桂心!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容易做到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地拒绝了白桂心,方晓得原来拒绝是这般畅快!当她匆匆撑开伞离去的时候,握伞的一直在抖,连同一起抖的还有心。她不敢多呆片刻,哪怕是多停留一秒,她都会大声笑起来。前所未有的快乐在瞬间充满了全身每一个毛孔,所有的感官都在笑!
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也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雨中的路似乎变了模样,平日的灌木也多了几分妖娆的风姿。白丹心寻了个小凉亭子,进去扔了伞坐下,揉着肚子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眼里的泪和亭外的雨竞相落下,耳朵里不知道是雨声大些还是泪声大些。这才知道原来眼泪也是有声音的,只是不曾听到过罢了。可笑的是,竟然在雨声中听出了自己的泪声,而且是第一次听到。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今听泪凉亭下,几许惆怅,更在眸中心上。
当一个故事有了若干个版本后就会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白丹心拒婚的消息很快在少帅府传得沸沸扬扬,雨天里的故事总喜欢以悲伤做注脚的,不同的只是,悲伤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