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坐下了。后来又搬过来一张桌子,上了两碗茶。
谈话期间,京墨曾经一度邀请白丹心到里面去说话,白丹心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而执意不肯,只是说在外面说话很敞亮,喜欢在外面。京墨只当是少帅那天外人不得进东院的规矩伤了她,毕竟有过硬闯而不愉快的先例,也就不再勉强了,俩人在外面谈话也好。
巡逻的卫戍队经过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好在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再惊奇的事情到了他们眼里都化为无形了,没走几步就都恢复正常。再说他们经受的锻炼也够多了,那日在雨中,白小姐与澹台姑娘坐在地上说话,还有某天夜里澹台小姐极为彪悍的举动,这些都不断地增强着卫戍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有一点,每次似乎都有澹台京墨啊,奇怪的女人,难道说女人之间的交流都这么奇怪吗?
令京墨吃惊地是白丹心甚至讲起了自己的母亲,讲了母女两个如何在如狼似虎的白家做人的,那些岁月的艰辛,人心的冷暖一点一滴都在心头。听得京墨唏嘘不已。
月亮悄悄爬上来,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门口的这俩女人。白丹心已经是泣不成声,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倾倒出来,京墨着急起来,她本就见不得人哭,别人一哭,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人家。
秋夜里一切都带了几分寒意,小桌子上的茶早已经凉了,从院里出来的碧玉已经换过好多次了,只是这俩人一个只是说一个只是听,没有谁去动那两杯茶。新换的茶水散发出屡屡香气,细细闻时又觉得茶香都浸润到浓浓的月色里去了,再也寻不出来了。
踏着月色而来的白桂心在不远处就停住了脚步,她在隔着几丛竹子在月色里细细打量门口的那两个女人,此刻,她们更像是亲姐妹。一个看似非常委屈在哭诉什么,另一个默默倾听着并不时安慰两句,那种谈话的姿态,真的很亲密。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对好姐妹。
姐妹?不知道为什么,白桂心只是觉得这个词很闹心,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姐妹,尽管白丹心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把白丹心当成自己的姐妹。在她心里,她是白家小姐也是白家唯一的小姐,只有她和弟弟才是白家正统的继承人。
从什么时候起,老爷子开始重视白丹心了呢?开始觉得白丹心也可以为白家分忧了呢?简直就是笑话!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白丹心怎么可以又怎么能够为白家分忧?!也不好驳回老爷子的面子,就按照老爷子的意思把白丹心送到督军府,哪知道她居然这么不中用,还自己跑回来了。她还真的把自己当盘菜了,觉得可以为白家做事了就要讨价还价,以为自己在这里拖延上几天,老爷子就会答应她什么条件,就凭这点就不配做白家的人,白家人什么时候有这样对付自己老爷子的?
念及此,白桂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她努力地想压下去,可是那股叫做鄙视的情绪不断地向上涌,想要把整个人都吞没掉。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小的时候,小到第一次知道有个名叫丹心的女孩存在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有了。
她大约是在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丹心,之前只是听下人隐隐约约地说过老爷子还有一房,并且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要比她大!及至见到丹心之后,才发现她居然跟自己有些像,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像,只是像。但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下人的催促下匆匆给自己问了个好就被带走了。那时她就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了,比自己大又如何,在自己面前不还是乖乖的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从此,终其一生,白桂心都在鄙视白丹心,不是如何表现出来,而是内心深处的深深鄙视。而这个时刻,当她在别人前面,在一个不相干的人面前倾诉的时候,她更加鄙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