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竟然是萧琰!这个傻子!腿还没好,却连手都不要了吗?!谢冰弦震惊地说不出话,两行眼泪刷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朕从小教你的功夫是用来替这个贱婢挡剑的么?!”
皇帝大怒!待要拔剑再刺剑身却被萧琰握得死紧。
“儿臣知道!”鲜血一道道从他白玉般的手指间流淌下来,萧琰直直望着父亲,分毫不让,“儿臣请父皇饶恕谢冰弦!”
“混帐!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她不过是个骗子!欺骗朕,欺骗我梁国,欺骗了天下的骗子!”
“儿臣,恳请父皇饶恕谢冰弦!”
萧琰咬牙,一字一句地重复这句话,“她不过是颗棋子,就算杀了她又能怎样?父皇只不过将她当作泄恨的工具!又能扭转什么?!”
“逆子!你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朕连你一同杀了!”老皇帝倒吸口气,眼睛瞪得滚圆。
萧琰不答,只是艰难地从轮椅上起身,缓缓在谢冰弦身旁跪下,“父皇,她是儿臣心中至爱。当日被迫出宫,儿臣已对她有愧,今日断不能再眼睁睁地看她赴死!若父皇还可怜儿臣,便请准了儿臣所求!”
“痴儿!她害朕丢尽了脸面,害我梁国沦为天下笑柄,不杀她何以平民愤?何以给大梁臣民一个交代?!”
萧喻知道事情棘手,赶来的路上已然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色如浓翠的雕龙扳指,端端正正地呈到皇帝眼前。
“若父皇不肯怜悯,儿臣愿以此物换她一命!”
扳指乃墨玉所制,精雕九龙,分明就是天子御用之物,宫中皆知这是先皇贴身所爱,当日赐给爱孙,非但是免死金牌,更是确认他储君地位的凭证。今日萧喻竟甘愿为一名女子放弃,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皇帝大愕,圆睁着眼睛踉跄两步,手一松,染血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好!好!朕的儿子果然长进了!竟拿当日先帝赐给你的信物来换这贱婢一命!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先帝?!可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萧喻俯首,对皇帝深深一拜,“儿臣愿以此物来换,父皇当知江山与她在儿臣心中孰轻孰重。富贵威名本如浮云,儿臣但求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你……你……”
没想到私心里最偏爱的儿子竟说出这样一番话,皇帝只觉心痛如绞,灰白的嘴唇颤抖着,勉强靠着内侍的搀扶才不至于倒下去。
“儿臣,也求父皇成全……”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萧喻突然越众而出,在两人身边沉沉一跪,“求父皇赦免此女。”
皇帝闻言浑身一颤。明华见机,也忙膝行到父亲面前,叩首道:“求父皇成全三哥哥!”
满场静寂,各人心中又似有了别的打算。陆续,文锦、敏恩,乃至十二皇子等平素跟明华她们混熟的也都悄悄跪下来求情。
“陛下,何必为了一个女子,伤了你们父子间的和气?三殿下都做到这个份上,您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也要体恤这孩子呀……”皇后拿帕子抹了抹眼角,适时在旁边点醒一句。眼下的局面她乐见其成,怎么也要顺水推舟让萧琰将九龙扳指交出来。
皇帝一怔,目光中有一丝怔忡,随即闭目长叹,转瞬竟似老去许多。
“皇三子琰,违背圣祖皇帝训示,忤逆君父,任意妄为。着,革退爵位薪俸,从即日起,圈禁浮光殿思过。
罪女谢氏,暂缓其诛,以观后效,若仍蹈罪愆,再行正法!”
短短一道谕旨,字字泣血,尽似用尽了毕生的心力。皇帝下完口谕,终撑不住靠倒在内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