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德川家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虽然基础功课上她欠缺许多,但是她的美貌温顺和善解人意,迅速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就连一向喜欢虐待戏弄我们的二少爷,对夕子也格外迷恋宽厚。
二少爷甚至公开宣称,如果夕子不能入选贡人,他会纳夕子为姬妾。
夕子只比我大一岁,却像姐姐一样照顾着我和其他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她仿佛一丝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乌云,照亮了我眼前的地面。然而这束光芒实在有限,微弱易碎,更无法照到我封闭已久的内心。
她爱我,与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玩物,在德川家如此,如果有幸能够去到大明,仍然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我很早就明白,贡人只是玩物的另一种叫法而已。我给不了夕子想要的幸福,所以我从不曾回应她的表白。
我做得更加狠决,有意无意地让二少爷知道夕子对我的感情,借二少爷的手断了她的念。以二少爷的心胸和脾气,怎么可能容许他看上的女人喜欢别的男子?
二少爷舍不得责罚夕子,于是所有的怨恨不满就招呼在我的身上。我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被二少爷带着家臣和侍从用各种荒谬的借口殴打到重伤昏迷。夕子不愿意见到我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对我的爱。
可是她嘴上放的下,身体能远离,心中却断不了那份执念,而且这种感觉如同烈酒,藏得时间越长,越浓。她不再对我说话,从不接近我身边,但她远远望着我的眼神,藏着脉脉深情。我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出,那样的执着热烈,仿佛燃烧了她所有的激情。
当然一切都如我预料的那样,无论夕子多么努力练习,打算成为贡人与我一起来到大明,其结果都是徒劳。二少爷不可能放她离开的,而我也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从德川家彻底消失。
十九岁,在我终于离开德川家的时候,除了我的母亲,我再无牵挂。即使对我那同母异父,一样被他的父亲抛弃的弟弟,我都不曾多说半句。
我假装看不到夕子伤心绝望的眼泪,我假装扶桑国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我假装自己是无知无觉无心无情的非人。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仍然会在离别时,那样痛楚,痛到无法言语呢?
母亲说,让我忘记他们,在大明开始新的生活。
可我忘不掉,怎么也忘不掉。
我把大明帝国发给贡人的一次性补贴全部寄给了母亲。之后再有什么赏赐,我也会变卖换钱,寄给母亲。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感觉平静,幻想着母亲有了这些钱能过得更舒适,不再辛劳。
我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了,在大明的皇宫中作为一件高级玩物,生老病死。其实我对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不满,至少不必像在德川家那样无缘无故受到欺凌和折磨。当然我也不曾期待过会有更好的际遇。
直到三年后,我遇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我才发现我的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了既定的轨迹,而我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