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清,打开门时,正面对整墙六七米高的大落地窗,月色繁星斜洒入屋,照在雪白磁的砖面上,寒气扩散延伸,似乎传到她脚底,正巧偏厅一扇窗未关,夜风飕飕卷入,三伏天的夜,竟让她没来由的一身颤栗。
“怎么?不进来?”他走在她前面,已自行换上拖鞋,伸展筋骨,眉心浅蹙,一坐在沙发上便用一手撑着额头,看似累极了。“直接进来吧,家里只有一双拖鞋。”
岂止是只有一双拖鞋,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仅存一件,一套完整的个人餐具、一个杯子……所有的个人用品都是孤零零的待着这栋大房子里,看得出,他鲜少待客,更愿意一个人独处。他的冰箱内除了各式速溶咖啡和数十瓶排列整齐的同一品牌矿泉水外,再无其他。她指尖摸过抽油烟机,光滑如新,看来,他几乎从未在家中开伙。那么那套比她还娴熟几分的刀法,不知为何而练。
他说是在她不在的时候。不在的时候……
“发什么呆?家里什么都没有。”不知何时,他冷不丁出现在门口,换上休闲款的咖啡色开襟针织短衫,与他瞳色相衬,愈发显得那双咖啡色的瞳孔更深邃难懂。“走吧,”他率先转身,她以为是逐客令,岂料他跟着她一块出门,只说了一句,“沿路500米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夜色渐深,这个时间的半山路上鲜少车辆,每隔200米才有一盏路灯,晕散着惨白的灯光,仿若半悬于空中的烁星,远远望去只有一粒不起眼的光点。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二人并肩而行,月影在他们身后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明明近在咫尺,却各自成影,互无交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垂着头时,几乎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树林中不间断的传出夏虫知了的鸣响,她专心听着虫鸣,他不开口,她亦选择沉默。那份独属于二人之间的沉静似乎逝去多年,再想找回当时的融洽,已变得困难。
“弦歌,”他一直避开她的名字或尊称她为“叶小姐”,上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她愕然,莫名望着他,等他下文。他自己也觉得别扭,顿了顿,才佯装戏谑语调说:“怎么不问我,你是第几个到家里的女人?”
她一怔,这算什么问题?她有这么无聊吗?
……唔,好象有,曾经,这么问过。
她翩然一笑,别过眼看向另一边,“你肯定会说是第一个。反正不论谁问起,你都会这么答。标准答案嘛,还不费脑。”
“……不错,你是第一个。”他笑,真真假假的回答看不出事实的真相。
这个问题过后,又是沉默。他的步伐明显加快,她在后面勉强小跑才能跟上他的速度。实在跑得开始小喘,她不得已,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弓着身子呼气,“秦筝,慢点。”
她的体温偏低,覆上他的手臂也是凉凉的沁进每一个毛孔里,带着细微的电波,每次接触都会令他从某处一直麻进心里。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的秦筝。走在路上,俊美的外形顶多惹人多看两眼,却不像现在,到哪儿都有大批人蜂拥相随。
那时她也会耍痞耍赖,深冬双手冻得跟冰块似的时候,也会冷不丁捂住他的脖子,吸取暖意,然后缩着脖子圈着他的臂弯,与他相偎前行。
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
也许,是从他推开那扇大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