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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荷记》

游园 (靖平)
洁,幽独超逸,看似柔弱,但却决绝坚持,的确像极了梅花。虽然我父母和玮姨一直对她和成碧极好,但她却从小自尊而敏感,在家里,终是觉得寄人篱下。患病以后,因为家里每月为她的治疗花销不菲,更让她觉得不安。而我母亲要她断了和我之间感情的暗示,更让她伤心。但从小,她便学会了将所有的辛酸无奈藏在心里,只在人前微笑。

    但云深却和她太不一样,生于位高权重的皇室,长于众人的疼宠,解开心结以后,便是一个天真无忧,哭笑无拘的小姑娘。

    “妈妈告所过我,你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你和我姨妈特别好,就像是亲生的哥哥和妹妹。”然后她垂下眼帘,小声说:“她真幸福。”

    我笑着问:“怎么云深也想要哥哥啦?”

    她涨红了小脸,更低了头,半天又问:“妈妈说我长得和姨妈有点像。她好看吗?”

    “好看。你也很好看。”我微笑着对她说。

    “我,我不好看。我这样矮呢。”云深在胸前绞扭着细小的双手,不安地说。

    “你现在还是孩子。但你是舅舅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不矮了。”

    她高兴地抬头看着我,眼中含了夏日里所有明媚的光。

    近黄昏时,我们来到了今天游园的最后一站–宜园的荷塘。

    这里见证着我和疏影的初见,以及她去世后我思念她时的徘徊。而又是在这里,我和云深相遇。这仿佛是我生命的圆心,我所有的岁月和情感都绕着它静静流过,我所有的旅途都起于此,再终于此。岁月流转,云生涛灭。变的是容颜和心境,不变的是这暮阳柔光里的荷塘。

    “这里真美。美得我都不想回布鲁塞尔。”站在留听桥上,云深喃喃地说。

    我坐在她身旁的汉白玉桥栏上,笑着问:“比利时宫廷的园林也是出名地漂亮。云深是不是‘隔锅香’?”

    她侧身看着我,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是。这里的风景会说话,可我家里的不会。”她转头再注视着荷塘:“这么多漂亮风景里面,我最喜欢这里。好像以前梦里到过一样。”

    我心中不知何故一惊,旋即对她微笑着说:“你出生在六月,当时恰好是中国农历的荷月。你跟荷花有缘。”

    她听了很高兴,又问:“这座桥为什么叫留听桥?”

    “这是出自唐代诗人李商隐写荷的名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我回答。

    她低头思量,小鼻子皱了起来:“有些伤心。”

    “那换一首。”我又念了一首孙光宪的《思帝乡》:“如何?遗情情更多!永日水精帘下敛羞蛾。六幅罗裙地,微行曳碧波。看尽满地疏雨打团荷。”

    “还有别的吗?”她仍不满意。

    我有点没辙,还好想起了晏殊的《渔家傲》,这一首比方才念的那些都欢快开朗得多:“荷叶初开犹半卷。荷花欲拆犹微绽。此叶此花真可羡。秋水畔。青凉伞映红妆面。”

    “我喜欢这首!”她脸上绽开一朵尽展的笑颜,我便再看不见周围的荷塘,波光和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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