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母亲重重喘息,似乎气苦,连我在门边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怀上小真不久,远获就去世了。我为家庭所不容,生活窘迫,还想上大学……许正尧提出跟我假结婚,说不能让孩子受苦,当时说好了,等我大学毕业,环境稳定一点就把小真接回去。等我大学毕业回头找人的时候,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带着我的女儿,从南美躲到非洲,从非洲逃到澳洲,丛林荒野荒岛,行踪神鬼不知,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他在任何城市都待不了一个月……这样的拉锯战足足十几年,我根本见不到我的女儿,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他甚至不肯给我一张小真的照片。我比不过他,最后我也倦了,我说你别躲了,我不逼你把女儿还给我,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
“许正尧要我保证,只要他活一天,都不能去找小真,也不能跟她相认,”母亲嗓子沙哑,“他那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想这么多年他也不容易。其实我也清楚,孩子跟着我,肯定不如跟着他学到的东西多。”
病房里一片死寂,我屏住呼吸。
“原来如此……不过,也是个傻父亲。”
母亲说:“许家人丁稀薄,他是家中独子。他父母过世,我堂姐也过世后,这个世界上他再没亲人了……当年堂兄为了堂姐的那部分遗产,污蔑他,说他谋杀了我堂姐。自始至终,我一个字都不信。他品行端正,站得正坐得直。”
“因为这件事,他一直在壳子里活了好些年,除了研究学问,就只剩一个女儿了,小真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感情寄托。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把女儿夺走,哪怕生母也不例外。我要追,他就逃。十多年下来,我也累了。所以,我终于答应了他,承诺在他有生之日,都绝不会干涉小真的生活。”
“如您所愿,”顾持钧静了半晌,轻声说,“许先生把小真教育得非常成功。”
大概是刚刚说了太多活,母亲随后沉默了很久,我听到倒水的声音。“顾持钧,你真的爱小真?”
回答毫不犹豫,“是。”
母亲声音很轻,“你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她的下落。”
顾持钧说话时声音里几乎有了颤音,“导演,谢谢您。”
“大学放假后,”母亲轻声说,“小真一个人开车去了北方,结果前几天在景宁市出了车祸,撞了人,自己也受了轻伤,还被拘留,昨天晚上我们才知道她的下落。”
顾持钧“啊”了一声,刚刚声音里的镇定全失,“小真受伤了?景宁?那是北方的城市?我查一下……”
“不用了,阿修一早已经去了景宁,把她接回来了,”母亲打断他,“现在应该下了飞机,正在来医院的路上。”
顾持钧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林氏出面,事情一定很快解决。”我心口颤动。
顾持钧以前提起林晋修的语气总是带着轻微的不以为然和浓浓的醋意,这次真是心情平和,十足就事论事口吻,甚至还有点感激。
“顾持钧,”母亲轻声叹息,又说,“遇到小真,你不后悔?”
“导演,每个人都问我这个问题,”顾持钧沉声回答,“永不后悔。真正爱上一个女人了,就会这样做,这是本能。”
病房里有脚步声响动,我微微退开了几步,坐在医院走廊外的沙发里,静静等着顾持钧出来。和他视线对上的一刻,他呆了一秒,疾步朝我走来,他走得太急,居然同手同脚,实在有些滑稽。
我刚刚弯起嘴角想笑,下一秒他俯身下来把我搂在怀里,我胸口有点疼,轻轻“啊”了一声,他马上又放开,似乎在检查我是否头手完整。
“小真,”他声音有点哽,却坚持着一次次叫我的名字,“许真,许真。”
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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