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不可估量。”
“我没看低的意思,”穆昱宇说,“我只是怀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也怀疑,”张启东笑了,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跟你不同的是,我了解这块勋章代表什么,所以除了怀疑,我还愤怒过。”
穆昱宇看着他,了然地点头,一针见血地说:“你替你的母亲感到不值。”
“是的,”张启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笑了笑说,“我母亲虽然出身农村,没读过什么书,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军功章如果真能分一半出来,那理所当然也得归她,可我父亲,总之我没办法不愤怒。”
穆昱宇漫不经心地说:“我的母亲一辈子不结婚,临去世前居然要求跟你父亲的照片合葬,对此我也很愤怒。”
张启东一愣,随即问:“我父亲的照片?”
穆昱宇大大方方地点头,看着他,然后说:“是很多年前,你父亲亲手赠予她的,我对此也不能理解,但是……”
他想起那时倪春燕劝自己的话,忽然心里一痛,哑声说:“但是,那只是她心里头存着的一个念想,我可以从我的角度判断她这么做毫无意义,但我不能替她断定,她这么做高不高兴。”
张启东沉默了,随后说:“没错,我父亲大概也是这样,存着念想,可到底也只是念想而已。发乎情止乎礼,这种事,我反正是没法认同,但年纪越大,倒是能对此宽容点看待。无论如何,你母亲从未伤害过我的家庭,而我父亲,也从未因为你母亲做任何令家庭蒙羞的事。这个时代离婚结婚越来越随便了,他们的克制,倒让我有点肃然起敬,”他笑了笑,温和地说,“说到底,为人子女,只能要求父母一辈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尽到教育爱护子女的义务,但实在无法强求他们的感情归属。”
“是的。”穆昱宇点头,忽然笑了,说,“我妈其实也没亏待自己。她除了不结婚,活得挺自在的。”
张启东点点头,淡淡地说:“是吗,那就好。”
“你的母亲……”穆昱宇迟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勋章问,“她不介意吗?”
“怎么说呢,她是一个务实的女人,没那么多想法,”张启东叹了口气说,“我爸守着她过了一辈子,她知足了。”
穆昱宇沉默了一下,说:“放心吧,我会好好处理这个,哪怕是出于对我妈的尊重。”
“谢谢。”张启东站起来跟他握手,正色说,“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聊得很愉快,我想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
“我的荣幸。”穆昱宇也同样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他与张启东告辞后走出那家酒店的时候,天空突然飘下了雪珠子,他没有让孙福军立即去取车子,而是走了几步,摊开手掌,看着小雪花落到手上,片刻后融化成水。天气很冷,呵气成霜的夜晚,目之所及一切都带了点蓝,唯有一簇簇的灯光,在一众深蓝中,带出一点明晃晃的橙来。好比生活的芯,让冷的硬的浓墨重彩的打击一重重包裹着,可到了底,却还有一团活的热的盼头在里头一动一动,可以让人对那些冷和硬都忽略不计的。穆昱宇看着看着,忽然眼眶有些湿润,这个时候他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低着头刺绣的女子;想起穆珏,那个珍藏着一张照片的女子;他想起倪春燕,那个用一本相册剪下报纸杂志的女子;他想,这些女人真傻,可他也知道,在这些女人看似微不足道的念头跟前,他的那些理性原则,利益算计,男性野心和抱负,其实也未见得,就比人高贵多少。
“怎么到处都挂红灯笼了?”穆昱宇问
“快过年了啊。”孙福军笑着说,“嘿,这要在我们老家,从现在就要放鞭炮,一直放到十五,那才叫热闹。”
“过年啊。”穆昱宇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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