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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柏烈眨了眨眼睛,拼命抑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掏耳朵的冲动,说:“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明知道那个人不爱我,还愿意跟他上床。”她穿着厚重的外套,墙上那台老旧的空调向她输送着阵阵热风,但她的身体还是颤抖,不为人察觉地颤抖着。
“……那个人不爱你?”
“他有很多……别的女人。”她别过头去,觉得难堪。
“你们在恋爱吗?”
“……我也不知道。”
“?”
“我们都没有对别人说过这段关系,就连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也没有……”
“没有人知道吗?”
“我想……是的吧。”
“你们——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样多久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不知道是在计算时间,或者,只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十二年。”
“……”蒋柏烈停下手里正在记录的笔,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那么你爱他吗?”
“……嗯。”她轻轻点头,没有犹豫。
“你爱他什么?”
她不说话。
蒋柏烈从她那张木讷的脸上看到痛楚的表情,不禁有点惆怅,终于结束了他一长串的问题,温柔地说:“我想你没必要把罪名加在自己身上,因为错的那个人不是你。”
“……”她怔怔地回望他,好像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她。
“是他伤害了你,而不是你伤害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信仰。你需要责怪自己的,只是你竟然忘记了如何去爱自己。”
“……”
“我想,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爱’,可以分为几种,一种是只想要付出而不求回报的爱,一种是只想要获得却不懂得付出的爱,还有一种是得到了多少也会付出多少的爱——我想在理智的情况下,我们都会选择第三种。”
“……”
“但是如果人人都选择第三种,那么由谁来付出最初的爱呢?”他淡淡地微笑,“所以我是很佩服那些可以不顾一切去付出自己的人,因为他们往往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也不自知,还不断地付出、付出,直到耗尽自己。”
施子默垂下头,看着自己微凉的手指,用一种叹息的口吻说:“医生,你觉得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怜?”
“不会,”他肯定地说,“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是这样的人,或者说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只想要付出的时候——如果真的觉得自己爱一个人的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尽管木讷,却让人觉得温暖的笑。
这就是蒋柏烈印象中初次相遇时的子默,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跟她并不只是医生和病人,而像是……主人和盆栽。他给她微笑和鼓励,是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变得坚强,不再需要依靠别人——当然也包括他。
他从她那里听到了很多故事,关于她,以及一个男人,可是他却不禁迷惘起来:那个男人真的不爱她吗?还是……只是因为不懂得爱?
半年之后,他在酒吧遇到了一个前来向他挑衅的人,这个人就是项屿。他们打了一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可是仍然觉得不解——哦,子默花了十二年都没有明白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明白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讨厌项屿,一点也不。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墙上的钟摆和水龙头仍然滴答滴答地响着,墙上那老旧的空调“呼呼”地吐着冷风,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不再冒着冷气,水渍沿着冰箱门滴到地上,他不禁皱起眉头,看来是该换一个了。
蒋柏烈走到书桌后坐下,说:“人总有气馁的时候,我也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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