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谭世伯救了家父一命,可是右手却废了,可惜了谭世伯那一手的好字了!”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所以,谭小姐,咱们的世交和你想的不一样,不然,我也不会哄着你想把你接来上海了,不过是替家父尽一点儿心意罢了。和过命的交情比起来,那几个钱算什么?别说我毕庆堂还算得上是有几个臭钱,就是我沦落到拉黄包车的地步,你来上海,我亏了自己都不会亏了你!”
谭央垂目思量,没一会儿,笑了,“那也不用去百货买什么衣服吧,在学校上学也穿不到这些,”她说着扫了一眼邻桌穿着镶金边高开叉旗袍的妖娆女人,“我去弄堂口的裁缝铺里做几件就行了,”她说到这里,又有些难以启齿,“毕先生要是真有这份心,那,那若是有一日,我读不起书了,先生能帮我一把就好。他们都说,说书越往上读,花的钱就越多。”毕庆堂一听,豁达一笑,“这也能算个事儿?你要是喜欢读,读得好,过几年,我送你出去留洋!”谭央听了,有几分扭捏的撅嘴道,“才没那么野呢!”毕庆堂听后笑得更大声了,邻桌的人好奇,也侧过头来看。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很开心,再上车时也没了最初的生疏感,谭央还对毕庆堂说,她觉得坐车的时候不是车在动,是一条大绳子拉着两边的街道往后跑,毕庆堂戏谑道,绳子就攥在他手里,她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
去看电影时,刚进场他就说,等会儿的灯会全关掉,不要害怕。坐下后,谭央听旁边的一个少妇对自己的儿子也说了类似的话。心底,无端的一阵温暖。
电影散场的时候,不少女人都抹着眼泪,谭央却脸上淡淡的。“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说这个电影不错的,你不喜欢吗?”“替纫珠觉得委屈,她在那儿当幽兰夫人,苦守二十几年,兰荪嘴上说忘不了她,却自顾自的续娶,和柔云生儿育女。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毕庆堂听后笑了,淡淡地说,“我倒觉得那个纫珠是活该自找的,谁叫她看上兰荪那样的窝囊废了。一个大老爷们,喜欢什么自己都拿不准,拿准的又没胆子去争取,到手后还没那个能耐把握,失去了也没有魄力挽回。这样优柔寡断、胆小无能的怯懦男人,竟然也有女人瞎了眼的跟他,而且,”毕庆堂看看周围那些刚看完电影眼圈发红的女人,轻蔑一笑,“而且,还有这么多女人觉得他可怜,值得同情,也难怪这台上台下的苦情戏,演了几千年还长盛不衰了!”
他回头看了看谭央,一本正经的说,“所以你要记住,一个女人选了什么样的男人就是挑了什么样的剧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所以你将来长大了找丈夫,一定要擦亮自己的眼睛!女人没有遇人不淑,只有自作自受。”谭央乖巧的点头,她想说,类似的话她父亲也和她说过,可是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讨论自己将来要找什么样的丈夫,她还是觉得别扭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