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央笑着去抢,两手使力,嘻嘻哈哈的,再靠近些便能倒在毕庆堂的怀里了,毕庆堂低头看着她,极为熨帖的笑着,好半天才松了胳膊。谭央拿书来看,竟是一本《京剧名段词钞》,有些发愣。毕庆堂若无其事的翘起二郎腿,“这玩意儿,顶庸俗无聊了吧?”
谭央将书放在膝上,左手抚了抚喉咙,右手拿势,开口便来,“师爷说话言太差,不由黄忠怒气发……”唱的竟是《定军山》里老生的段子,透亮清澈的女孩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将老生的浑厚里唱出了清灵,偏偏有了乌云遮月的味道。毕庆堂惊诧不已,一段唱完,谭央将手一画弧,像模像样的收势。毕庆堂手扶在腰间,清了清喉咙,开口接道,“铁胎宝弓手中拿,满满搭上朱红扣……”毕庆堂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唱出来的,是豪迈里透出的,中国式的风情万种。陈叔眼中一亮,回过头看着他们,边听边打着拍子,这拍子打得也极为专业。
毕庆堂和谭央,你来我往,没一会儿,一段《定军山》竟唱完了。陈叔摇头晃脑的品咂着,意犹未尽。谭央和毕庆堂倒是四目相望,谁都没开口说话,那默契,是从千山万水,千年万载外带来的,不用言语,言语都成了累赘。许久,回过神儿来的陈叔,颇为怅惘的说,“想当年,老爷和谭爷的玩票,那真是一绝啊!闲暇时,两个人在院子正中这么一开腔,不出二十句,你再看,满院子的喽啰啊!热闹的和过年没什么分别!”说着他叹了口气,物是人非的无奈,“那时,他们最拿手的,就是这个《定军山》!”
谭央低下头,按住膝头的那本京剧书,轻声说,“打我记事儿起,父亲就喜欢每天早上在院子里吊嗓子,后来,他教我和他唱《定军山》,现在看来,我唱的就应该是毕伯伯唱惯了的段子吧?”毕庆堂听罢,笑道,“那我唱的一定是谭叔叔唱惯了的段子,我父亲还总说我唱得糟糕透了,辱没他了!哎。”说到这儿,车里的氛围一滞,大家都陷入了各自的追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毕庆堂开口,“小妹,下个月荀慧生、尚小云他们在天蟾舞台公演,和我去看吧!”谭央一听,瞪着大眼睛,“真的呀?那票多难弄啊!我和表叔说,他还说我想都不要去想!”“我包了个雅间,原本只打算和陈叔去看的,我是真没想到啊,你也喜欢!”“是啊,我都不敢和同学们说呢,他们会笑我土气的。”毕庆堂开怀大笑,“那咱俩是土气到一块儿了,谁都别嫌弃谁!”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谭央一眼,谭央将头压得很低,也不知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毕庆堂笑呵呵的去拿烟,竟然掏错了兜,好在这样的失态,除了他自己,别人察觉不到。
转眼到了三月十六日,大清早谭央就对表叔说,自己的一个女老师要结婚,她要去参加婚礼。“你空着手去啊?”谭央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老师打了件毛衫,还买了书!”冯康在桌角磕了磕烟枪,冷哼了一声,“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放在乡下,不读书,都该成亲了,怎么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你等等!”说着,他站起身回了自己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个封好的红包说,“给你老师送去!记着,嘴甜些,人家也好以后多关照你些!”谭央双手接过红包,一摸,很厚,她撒娇道,“表叔,哪要这些啊?”冯康再次拿起烟枪,一本正经的说,“要的!”谭央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冯康举起烟枪,作势要打谭央,“还不快走?人家办喜事的良辰吉日还等你?”谭央顽皮的拍了一拍烟枪杆,转身蹦蹦跳跳的走了,冯康看着侄女的背影,摇头笑道,“这孩子!”
赵绫的婚礼在上海近郊的一处基督教堂举行,谭央也没参加过西式的婚礼,心里还满是好奇。婚礼仪式定在中午举行,早到的宾客们站在教堂外面的场地上,三五成群的闲聊。三月中旬的上海,天已经有些热了,近午的时候,太阳释放着晚春的光与热,人心里的喜悦也因而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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