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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檀记》

(26)破绽
着相框里的相片,谭央发起呆来,方雅摇了摇谭央的肩,“想什么呢?魂儿都没了!”谭央抬起手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说,“我见过他,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的了!”方雅一脸疑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的公公,庆堂的父亲!你不可能见过他吧,他们在山东的时候还没你呢,庆堂找到了你,把你接来上海后,他已经不在了。”说到这儿,方雅似有所悟,“你是不是在庆堂那里见过老爷子其他的照片啊?”“不,我们家里一张公公的相片都没有,我是见过他本人的。”“你们家里一张老爷子的相片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庆堂是很敬重很怀念他父亲的。”方雅很是不平的说。

    当天夜里,谭央躺在毕庆堂的怀里说起这件事,毕庆堂便忙着说,“可能我长得像我父亲,你才会觉得父亲的相片眼熟吧。家里没有父亲的照片,是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勾起自己对父亲过多的想念,小妹,你不要多心。”谭央将被子往上拽了拽,“我没多心,大哥,你这么急着解释做什么呀?”毕庆堂闻言,一时语塞。

    因为有众多朋友的帮衬捧场,毕庆堂的百货公司甫一开张,便生意兴隆。早春的一个周末,毕庆堂本打算带着谭央去百货公司转转,然后就到天蟾舞台听京戏。没想到在百货公司便接到电话,说是码头的大仓库出了点儿问题要毕庆堂去处理。

    毕庆堂在仓库办公室的外面和下属交待着事情,谭央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室里,在书桌的纸上随便写着画着消磨时间。浅灰色的棉布旗袍,水粉色的羊毛开衫,周末不用上学,也没扎辫子,齐腰的长发披散着,只戴了条时下女学生们流行的发带,为了搭配衣服,发带也是浅灰色的,配着小粒的珍珠耳钉,显得文雅柔美,结婚半年,谭央身上那属于女性的美渐渐的明晰了,那份妩媚是带着书卷气的妩媚,媚气里还藏着乖巧。

    谭央无意将头转向窗子那边,窗外,在码头上,一个老头的背影吸引了谭央的目光。谭央稍愣了片刻,便扔下手里的笔冲出了办公室。推开仓库厚重的大铁门,谭央向着那老头的方向跑去。码头上不少搬货卸货的工人,来来往往的,谭央左躲右闪,终于跑到了那个老头的身后。谭央张嘴想叫,却没叫出来,她伸出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襟,那个穿着黑绸衫,手中拿着紫砂茶壶的老头转过头来。

    老头瞠目结舌的看着谭央,茶壶从手里滑落,摔到地上,茶水伴着碎瓷片四散,老头将谭央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颤着声音说,“小姐,是小姐吗?”谭央点头,“马叔叔,你怎么会在上海呢?你在他们商会的码头做什么?”被谭央这么一问,老头马上不知所措的往谭央的身后看了看,心虚的问,“老爷呢?老爷来了吗?”谭央低垂眼帘,难过的说,“父亲早已经过世了,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年的春天,”说着说着,谭央就哭出来了。老头痛心疾首的问,“什么?老爷已经走了?那,这么大的事儿是小姐一个人发送的?”“还有表叔。”“他?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一老一小在这里唏嘘不已,谭央忽然问,“马叔叔,你对我父亲说,你跟了他大半辈子,岁数大了,想回山东和家人过日子,那你怎么来上海了?”老头干眨了眨眼睛,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家里人口多,要用很多钱的。”“那你怎么不对父亲说,父亲虽然没什么钱,可他不是吝啬的人啊!”老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回山东,一家老小要凭气力吃饭啊,我也想做个乡绅,也想过像老爷那样的日子呀。”

    “老马!”毕庆堂在谭央身后大喝一声。老马身子一抖,看见毕庆堂,连忙鞠了个躬,“毕老板,您来了。”毕庆堂拽着谭央的胳膊,“你乱跑什么?叫我好找!”“大哥,马叔叔现在在给你做事?”毕庆堂微微点头。“你知不知道马叔叔一直跟着父亲,从山东开始,一直到同里,他做我家的管家,在我们谭家干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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