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城自守,事实上也很艰难。因为这座城市从建设之初就光顾着追求恢弘大气,却在防御功能上严重地偷工减料,只有城门而没有城墙,又地处平原,易攻难守,除非在野外主动出击破敌,否则这城市根本就是一个大筛子,任凭各路兵马来去自如,古往今来都没有人真正在京都死守过,大多是一看势头不妙,便立即弃城而逃。
非但京都城防形同虚设,难以据守,城内的粮食也很缺乏。近几个月来,虽然四方诸侯与“勤王义士”的进贡孝敬不断,但诸位公卿们都以为天下平定在即,光顾着往家里扒拉金银财宝,书画珍玩,娇童美妾,至关重要的粮食却囤积的不多。如今赶忙叫人检查宫中库藏,以及各家私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似乎才刚够吃上一个月——这还是在坐视京中残存十余万百姓活活饿死的前提下
很显然,若是当真这么搞的话,不用等到西洋鬼畜杀来,在缺乏武力弹压的情况下,十几万疯狂的京都饥民,就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卿们给撕了。
战亦难,守亦难,诸位公卿只得玩起了装木偶人游戏,任凭仁孝天皇再怎么声泪俱下,摆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架势,也依旧死活不肯吱一声。唯恐自己出了什么馊主意,在事后被这位生性凉薄的圣上迁怒……没办法,仁孝天皇这阵子杀父杀兄杀弟并且杀忠臣的“乾坤独断”,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
拖到最后,还是仁孝天皇陛下硬着头皮,再一次乾坤独断,将京中兵马分为两路,长州藩绯月宗一郎的两千“精锐”奇兵队留守京都,以防不测。剩余那些不堪用的杂牌浪人,则进驻京都与大阪之间唯一勉强可守的要塞,伏见城。为朝廷尽量争取时间,好向西国的诸侯大名求援。
既然天皇陛下已经有了定策,不必为承担建言责任而烦恼的群臣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快结束了沉默状态,对吾皇的英明睿智,献上好一番肉麻的阿谀赞颂。但究竟该派谁带兵去守伏见城,很快又成了争论的焦点。对于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必死的火坑,诸位公卿们自然是不肯跳进去的。而长州藩名将绯月宗一郎要护卫天皇和朝廷,也不便派出京城。偏偏除此之外,就再也选不出其他什么能服众的像样勇将——这根本就是一群老鼠在讨论让猫戴上铃铛之后如何如何的爽,却完全没想过该派谁去给猫儿戴铃铛……
说来也真是可笑,明明是在商议京都防御战的兵力部署,可那位真正带兵打仗的奇兵队长官绯月宗一郎,还有阴阳寮内那些掌握着异能灵力的阴阳师,却因为官职低微的缘故,根本没有进殿说话的份。只能任凭一帮对现实战争毫无感觉的颛臾公卿们瞎折腾,用闭门造车的“科学办法”,鼓捣出一套滑天下之大稽的御敌方略——其食古不化、外行领导内行的程度,由此可见一般。
但是不管再怎么瞎折腾,既然战略方针已经确定,那么伏见城还是要有人守的。幸好,很快就有人前来解除了这一烦恼——正当诸位公卿们准备用抽签抓阄的方式,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倒霉鬼的时候,一名负责整顿京中浪人的兵部丞,突然带着一道“喜讯”,兴冲冲地朝紫宸殿奔来,隔着老远就大声欢呼。
“……大喜啊陛下大喜啊值此朝廷危难之秋,竟有三百壮士挺身而出,不远千里从虾夷来投此乃天降祥瑞于吾皇,以示陛下洪福齐天、圣明仁德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