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身子在知道噩耗的一刻微微有些摇晃,我以为她站不住了,伸手倾身想去扶她,她似乎感觉到,忽然转头看我,感激地一笑。她眼底涌起的氤氲雾气,笑得勉强无力,然而眉宇间却有坚强决然之色。
那样的神色让我意识到,她绝不可能倒下去,伸出相扶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真正的训练从这天之后开始,我们所学繁杂,每个人的状况又各不相同,并不是总能见面,加之我们之间不允许深入接触,互相探听,我和她始终没有相谈的机会。
只是,她如果出现在我周围,我总是会感觉得到。
这是一种奇怪感觉,教我武功的教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武功练好了,睡觉的时候会很浅眠,当别人接近你,你会因为感觉到那人的气场而醒过来,所以,武功高手很难在睡着的时候被暗算。
这让我有些迷惑,我知道自己还没有成为教头所说的武功高手,为何会有这样的本事,而且,时灵时不灵,不,确切地说,只对一个人灵。
军营中的训练生活忙碌而劳累,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事实上,那时候,很难有时间去想任何问题,任何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思考,在每天的摸爬滚打和繁重功课中都变得毫无意义。无论何时,无论是谁,只要被教头判断为无法再胜任后续的训练,就会从这座军营消失,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任何人都无从知道。
“要记住,你们是已经没有过去的孤儿,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也没有什么未来。”段百户总是这样说。
我们学习武功、骑射、各地方言、古怪外语、天文地理、毒药学与自救医术、绘图和密码学以及各种繁杂的知识。我所学习的外语叫做大吕宋语和他加禄语,教头说,所谓大吕宋,是前明对西班牙的称呼,而他加禄人则是吕宋岛或者被更多人叫做菲利宾群岛地区的主要人种。
原来,我在学习西班牙语和一种南洋群岛地区的土语。
我依稀觉察出这两种语言也许会有某种关联,私下查阅了一些书籍,发现西班牙目前控制着包扩一半吕宋岛在内的菲利宾群岛大部分地区,而南明则控制着以吕宋岛玳瑁港为核心要塞的另一半吕宋岛。
南明的这一半吕宋岛继承自前明。前明隆庆三年,将军林凤亲率战艇六十二艘,以五千精兵一举攻陷西班人牙占领的吕宋岛玳瑁港,随后在玳瑁镇上建立都城,最终将大明朝的版图扩展至南洋。
我猜想,要是接受这前明遗地的不是南明,而是我们北明,那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我们会最终控制整个南洋吧。南明人没有北明人的魄力和雄心,占住一个小小的玳瑁港,便已满足,从此再也不思进取。
说起南明,我心里总是有厌恨与好奇等诸般复杂情绪。自幼时起,我们就知道因为南明对满清的援助,承宗皇帝无法完成将鞑虏彻底驱逐出中原的伟业,也是因为南明在海上的封锁,我们失去了重要的海上向西航线。他们依仗掌握更高超的冶炼技术,迫使我们廉价出卖北方的铁矿石,来换取并不等值的钢材。他们低价收购我们江南的丝绸和瓷器,再从泉州以五倍的高价转卖给洋人。总之,南明人,尽管和我们留着相同祖先的血,却是一群毫无民族气节的奸商。
可是,那些道听途说也会让我好奇,他们的皇帝真的是不管事儿的么?他们的舰队真的可以航行到地球的另一端么?他们的男孩和女孩真的会在一间屋子里念书么?
在兵营的两年里,我曾经数次被带到与南明交战的最前线,学习在实战中格斗和杀人的技巧。我亲眼看见南明的兵将如何不堪一击,退守在关隘内只依靠炮火保命。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可是我也会不时跟随北明海船驶出长江口,摇摇望着号称海上无敌的南明神武战舰在远方海平面上神气地游弋。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