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素秋织毛活还都要背对艳春躲到角落里去,他偷偷看过几回,都被警觉的素秋察觉按住了不让看,弄得他越发好奇。
一次素秋午睡,艳春假装也睡着了,待她睡熟悄悄下地找到被藏得很严的袋子,拎出那块她织的东西。
反复看了好久,他也没能搞清楚这条口袋不像口袋,围巾不像围巾,大洞连小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歪头琢磨一阵,他忽然对即将使用这件东西的人充满同情。
轻手轻脚地将袋子放回原处,他又溜回床上,心里对素秋的女红彻底不再抱什么希望。
美院报名那天,艳春被素秋早早叫醒,用过热气腾腾的早餐,他穿戴整齐携带作品搭乘地铁赶往美院。
素秋送走艳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将玻璃缸里的水换过一次,又把腌菜查看一遍,就坐在火炉边织毛活儿。那件东西她织了拆,拆了织,现在总算不再掉针,错针虽然还有,但勉强可以看出是条长围巾。
快中午的时候,在素秋趴在窗口看了无数次后,艳春终于回来了。他顶着一身雪花,怀里抱着一纸袋青菜和水果,雪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素秋忙接过纸袋,帮艳春扫去身上的雪花,不及说话先推他去烤火。
火炉边上放着艳春的棉绒拖鞋,他脱下沾满泥水的皮鞋换上热乎乎的拖鞋,已冻僵的脚终于恢复了知觉。
艳春不禁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伸手去烤火。那双冻疮已好,依然光滑白皙的手掌在火炉烘烤下透出健康的粉红。
素秋给艳春倒杯热茶,把他的鞋拎到门口脚垫上刮刷,关心地问:“哥哥,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下周大概就会收到面试通知。”
艳春喝着茶,不大在意地回答。他的目光集中在忙碌的素秋身上,神思有些恍惚。
素秋上身穿着黄花小棉袄,下系一条黑白格子的呢裙,脚上趿双绿棉拖鞋。她嫌辫子累赘,学儒勒太太盘在脑后外面罩上自制的毛线发网。她的刘海密密地垂在额上,脸颊粉红眼睛漆黑有神,嘴唇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麻利地刮掉鞋上的厚泥,然后用棕刷刷去残泥,再用擦鞋布擦干,最后涂上鞋油用力将鞋打亮。现在的她能干又美丽,很像是个关心丈夫的小妇人。
艳春怔怔地望着她,心里既甜蜜又苦涩,目光忽远忽近,不能如常般镇定自若。
得到艳春的回答素秋很高兴,快乐地说:“那太好了!我刚才做了几样法国菜,哥哥尝尝吧。”
她将刷干净的鞋晾在门边鞋架上,清理好地面上的泥水,洗过手走到圆桌边掀起扣在碟子上的盖子。
艳春机械地坐进椅子里,定了定神向桌上看去。共有三样菜,一样是黑椒牛排,一样是蔬菜沙拉,最末一样是番茄浓汤,颜色都很好看。
素秋帮艳春分菜,一边邀功似地介绍:“这个牛排是全熟,我知道哥哥不喜欢半生的,我也一样。沙拉里面除了青菜,还放了虾仁,很鲜的。汤里有蘑菇和肉肠,儒勒太太推荐的这种肉肠瘦肉很多,很好吃的。”
不忍心让她失望,艳春装作胃口大开的模样每样都吃了一半还多,却完全食不甘味。
素秋望着空盘子心花怒放,觉得艳春的表现不枉她忙了近一个钟头。她欢快地起身用厚布垫着取出烤箱里新烤好的牛角面包,一个个盛在面包篮里再端到桌上。
艳春伸手去拿被刚出炉的面包烫了一下,他这才清醒。
素秋吃了一惊,急忙拉他到水龙头下去冲凉水,一边埋怨:“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最近总是这么心神恍惚,这可怎么行?”
“没关系,只是烫了一小下而已。”艳春安慰她,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被烫的指尖有点发红,没有起泡并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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