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乏起来,便离帐走出。冬日的傍晚,已是十分阴暗,虽未有雪,但寒风狂扫,只吹得篝火“咧咧”作响。父亲所在的大帐说笑声依旧十分响亮,我看了几眼,正准备离开。
却看到那大帐之外有一个矮小的黑影,正小心翼翼地从草地上抬起身子,四下张望。篝火的亮光遥遥地晃亮了一下她的面庞,我立刻认出,那竟是吴尔库尼。她此时本应在王府之中,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这千里迢迢的,她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呢?我的心中涌起种种迷团,便转身朝她慢慢走近。她恍然不觉,站起身子,在帐外张望了一会,又朝另一个大帐移去。她一连寻了几座大帐,也不知在寻些什么。她身着侍女的服饰,见到守卫的侍兵便低头站在一旁,旁人也就不去留意。
我跟着她走了一圈,眼见她转入了一个大帐之中,忙快步跟到那帐外,向里看去。里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正犹豫间,忽然旁边有人走近,一下跪在我的身前,我吃了一惊,不由的向后退开一步,借着帐外的亮光,看到吴尔库尼满脸是泪跪在眼前。
我正自不解,这边的动静已惊动了旁人,一名侍卫上前喝道:“是谁?”我转头看他,他一愣忙笑道:“原来是格格。”他低头看到地上的吴尔库尼,忙讨好的笑着说道:“格格,这婢女做错什么事了么?要不要小的带下去查问明白。”我看了一眼吴尔库尼,她的目光中尽是恳求之色。我便拒绝了那个侍卫,带她回到自己的帐中。
烛火之下,只见她面容憔悴,神色间满是惊慌。我待她稍稍平静,便开始打手势询问。她低垂眼帘,一一答复,偶而抬头看我,眼中也尽是留恋的神情。看了她的手势,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跟随大队之内,混在一众侍女之中,也没有人去注意她。她与我为伴已近十年,在这之间如同长姐一般爱护亲近于我,王府虽大,侍女虽众,却没有她能与之交心之人,因而她甘冒奇险,也不愿远离我的左右,所以偷偷跟了来。
帐内暖洋洋的,与外间的风寒交错俨然天地之别。我看到她目光中的眷恋,心里很是感动。虽随父远行,其实在我的内心之中却也时常有寂寞之感,有时也会难免想起有她在侧的日子。虽然她违抗了父亲的命令,但我深觉事出有因,不应责怪于她,因而我努力安抚她,并答应为她向父亲求情。她的双目发红,又落下泪来。
第二日,父亲早起便于我一同在帐外漫步,我和他共坐一骑,按辔徐行,在草原上游走。但见湖绿色的天空漫漫无边,轻风拂动衣襟却也不觉得寒冷。
父亲这日兴致很好,问起我近日的生活是否惬意,我一边答复他,一边心下更盘算着要怎样提及吴尔库尼的事。正在这时,亲兵来报,又有王公求见。父亲轻拍我背转身离去。过了一会,父亲传人来询问我,是否要随他出猎。我如前婉拒,尚在帐外散步,过不多时,就见父亲与一众王公绝尘而去。我遥看他们背影渐小,方回到大帐。
谁知一直快到晚饭时分,父亲尚未回来。他平日狩猎都是当日返转,我十分焦急,眼看天色渐暗,更是焦躁难安,频频往返于大帐内外,朝他今晨出发之处遥望,心中竟隐隐泛起不祥之感。吴尔库尼又劝我回到帐中,我无法落坐,只在帐中来回踱步。
万籁俱寂之中,我忽然好像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立刻冲出大帐。外间灰蒙蒙的一切如旧,可我向昏暗的深处注目良久。果然自灰暗中,有一阵马蹄声音渐行渐近,遥遥的开始看清是一支小队骁骑向大帐行近。
这小队转眼便到了帐前,带队的侍卫翻身下马,朝我跑来,我只觉全身瑟瑟发抖,不祥之意涌上心头。那侍卫跌爬着冲到我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格格……王上狩猎时…受了伤,如今正在近城医治……下官奉命来接格格前往。”我无暇多想,便召吴尔库尼一同坐上马车,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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