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身,面容却极平静。他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左思纯抬起头,迎视着他。“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正问着自己。”她转身面对江面,幽幽地说道:“我也正在问自己该怎么办。拿掉他?他有五个月大了,大脑早就成形,开始有思想有情绪了,刚刚已经有了胎动。他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拿掉他,就等于杀人。我要杀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
虽然面对开阔的江面,可此时的气氛却让人窒息。
“那就生下来!”短暂的沉默后,金毛打破了这种窒息。
“生下来?我和它一样,”左思纯伸手一指江中始终没有靠上船的那片树叶。“也只是这座城市茫茫人海里一片浮叶,无根无基,比那些进城打工的民工高不到哪儿去,凭什么独立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我连自己都差点养不活!”
“我会帮你!”金毛的话脱口而出。
静默……
静默中两个人都怔在当地。金毛的话说出了口才惊觉到自己的突兀,他沉沉地加了一句:“很多人,都会帮你……”
左思纯笑了,笑得很“畅快”,她的身体轻轻抖动,眼泪都笑了出来。“是,现在的这个社会,有福利,有救济,怎么会让孩子饿死?可是,最应养活他的不应是他的父亲吗?”她擦掉脸上滚落的泪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可他父亲在哪儿呢?他父亲为了报复我才和我结婚,现在都已经离婚了,又怎么会认了这个孩子?我可以独自养大他,可我怎么忍心让他承受一辈子没有父亲的痛苦?当他长大些,会说话了,有一天他会问我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他没有?那时,我又该怎样回答?”左思纯吸了吸鼻子,重新低下头,陷入沉默。
左思纯回到家,已经过了半夜。王东东早就睡下,左思纯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仰面望着天花板上从窗子透进来的路灯光。
明亮的灯光把一格格的窗影投射在天花板上,黑白分明。若是她的问题也是这样黑白分明就好了。
左思纯想起金毛把她送到门口时,说的话。
“人们难以做决定,是因为害怕将来会为这个决定后悔。更可怕的是,有的决定一旦做出,将来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但无论怎样,这个决定要由你自己做。不过,你要记得,作为你的老板和朋友,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是的,有的决定一旦做出,将来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左思纯怕的就是做出了“将来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