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传旨。
惠娘娘、大阿哥、八阿哥闻听皆是怔住,康熙则笑着命众人在桌前做好,准备开饭。与皇上同桌吃饭,该是何等荣耀。惠姑妈高兴地,眼泪都笑出来了。
席间,康熙问大阿哥,“胤褆,在锐骑营历练地怎么样了?”
胤褆立刻放下碗箸,拜在康熙脚下,“儿臣已可上阵杀敌,为皇阿玛分忧!”八阿哥一听,也撇开筷子,伏在地上高声呼道,“儿臣也愿为皇阿玛分忧!”
他稚气未脱,听上去让人忍俊不禁,康熙大笑起来,扶起二人,开怀地说道,“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爱新觉罗家的勇士,朕深感宽慰啊!”
我正在开心地扒饭,没想到康熙忽然点名叫我。
“芷墨,你阿玛可好?”
“好!”
“你额娘也好?”
“好!”
平日的规矩真学到猪脑袋里去了,我含糊地回答,直到瞥见惠姑妈一干人等看见飞碟似的表情。
我趴在地上,使劲咽着口水,“皇上恕罪,奴才……”
康熙扶起我,上下仔细的打量,看得我汗毛直竖。“明德家为我大清生了个好儿子!”看他一脸兴奋,我想他说的这个“好儿子”一定不是我。
果然他接着说道,“芷墨,你哥哥是辅国之材,你可愿意像他一样,为我大清万世延绵而效力?”
“芷墨愿意,万死不辞!”不知怎地,我忽然就感动了。
一个帝王是不能这么直白地夸人的,就像不能随便向他人表白自己的嗜好一样。他是不堕人间却食人间烟火的天子,受万人景仰,却要承受高高在上的孤独。
快乐同享,忧愁共担,说起来容易,实际却是多难做到的事啊。
飞盏酩酊,众人开怀畅饮。不知为何,在这其乐融融之中,弥漫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悲凉,仿佛大家都在回避着一个怎样让人心痛的事实,不说出来,烂在心里,任由时间蹂躏记忆。
惠娘娘遣小太监送八阿哥回阿哥所,圣驾行至御花园,康熙遣大阿哥先行回府,唯独留下我说话。
他遣退侍从,梁九公离开前在我耳边低语,“万岁爷醉了,纳兰公子好生看护,老奴就在不远的地方候着,有事您就照应一声。”我点点头,谢他好意。
康熙坐在假山旁的石台上,梁九公离开前已命人铺好了极厚的垫子。御花园假山那么多,不偏不倚就选了白日里太子乱搞的那座,我的心慌慌的,总觉得不踏实。就怕太子没时间概念,太勤劳。
不是什么时候,勤劳的鸟儿,都有虫吃的。
良久,康熙都没说话,只是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我不敢乱开口,只是静静地立在他身旁。
“玉儿,我是不是错了……”他喃喃自语,我站得几乎睡着,却被这一声惊醒。
“皇上……”我凑上前看她,只见他微睁开眼,眼中晶莹闪烁,似有清泉立时就要奔流而出,他看到我,忽地伸手紧紧钳住我的双臂,拉近我的脸,“玉儿,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又错了……”
玉儿,谁是玉儿?这个叫玉儿的人,一定是深沉在康熙心底的人,不然,他不会纡尊降贵不再称“朕”,而是平易可亲的“我”。
不管谁是玉儿我都不是。我被他的举动和言辞吓得直哆嗦,无异大白天见罗刹。
“皇上,皇上,您醒醒,醒醒啊……”我叫着他,立刻梁九公就跑过来护驾。
回到府中已是亥时十分,困顿不已,没脱衣服就倒床上睡了。第二天醒来浑身酸软,头重脚轻,呼吸困难,我倍棒的身体竟然感冒了,于是告假在家里养病,未去上书房应卯。
两日后,宫里传出皇贵妃病重的消息,额娘请了旨进宫去探望,回来后便不住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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