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一早,楚言道谢告辞,叫了辆马车,独自往城里来,按照靖夷指点的地址找到那家天主教堂。
楚言该如何与寒水相见,让两人花了些心思。表面上,寒水的周围风平浪静,少有风吹草动。但以寒水与佟家和九阿哥的关系,加上弘历弘昼怡安时不时往她那里跑,皇上真能放任不管?不要说楚言,就是靖夷也不相信。以为死了好几年的姐姐活着回来,按寒水的真性情,怎可能不先大哭一场?传到皇上耳朵里,他们什么也别干了。
规模不大,但靖夷一直与广州的洋人保持着生意来往。寒水相当于他在京城一带的代理。那些传教士也是猴精,知道寒水背景深厚,有机会都把生意送上门,设法结下些香火情。寒水却不喜欢洋人,这类生意全都丢给了底下一个伙计张罗。
靖夷照例过来与寒水打个招呼,言语间指点她找借口往那个天主教堂走一趟,有个故人在那里等着与她相见。
寒水纳闷不已,却知靖夷为人实在,他说有便有,他不细说自有缘故。
靖夷走后,寒水佯装无事,找来总管随口询问生意。可巧管着洋人生意的那人回乡探亲还没回来,他走后,那家教堂的洋神普来订了些货物,拖了一个多月还没送去。寒水就推说要去城里逛逛,顺便给他们把东西送去。
洋神普听说佟夫人亲自来了,不敢怠慢,亲迎出来,陪着叙话。寒水叫他自去忙自个儿的,只说自己头回来,想随便看看。丢下跟来的管事与他罗嗦,自己往弥撒堂行来。
一进门,接着昏暗的光线,就见神堂前跪着一个披着蓝底黄花头巾的女子,心念微转,想到早燕。
早燕与罗衾离开京城后,辗转去了广州,在那边开起绣庄,又办了个善堂收养失去父母的孤儿。靖夷与他们多有来往。罗衾还陪着靖夷去准噶尔找楚言。早燕不知是担心被废太子牵连还是什么,再也没有回过京城。秀娥等人私下里也有些埋怨。如今,换了位皇上,废太子早就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寒水这么想着,慢慢走过去,靠近了,刚要出声相唤。那人已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轻唤:“寒水,你还好么?”
寒水如遇雷击,惊得呆了,然后就觉得全身无力,跌跪在她身边,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却说不出话来。
那人侧转过身,抬起头,对她微笑,口中微叹:“你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寒水心中欢喜,又怀着无尽的委屈:“你,姐,我——”扑到她怀里,号啕大哭。
楚言揽住她,轻轻拍着,也不说话。
洋神普听说佟夫人突然在弥撒堂大哭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赶来探看。
楚言揽着寒水,含着泪,面带欢喜,告诉说:“这位姐妹说,她被圣母的丰姿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然后,她听见了圣母的福音,心中充满幸福,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禁流下了欢喜的眼泪。”
洋神普又惊又喜,向寒水确认,做着夸张的手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门外跑进来好些人,也是又惊又喜。一堆人跪倒在地,膜拜祈祷。
洋神普还想请佟夫人宣讲感受神迹的细节,被楚言诚恳地挡了回去:“神父大人,这位姐妹好像是第一次与神主接触,还处在震惊之中。请您再给她一点时间。”
想到寒水的身份,洋神普倒也不敢造次,又宣讲一番天主教教义,见她不住点头,满心欢喜。拜托这位看来入道已久的姐妹照顾佟夫人,小心地退出去,只道佟夫人回去感悟一番,不日便会回来受洗。
寒水根本听不懂,只管抱着姐姐流泪,管他圣父圣母,能把姐姐送回来,叫她信啥都行。
姐妹俩在弥撒堂内相拥而跪,低低述说,谈了很久。
“寒水,那个唐九,你还要他吗?”
寒水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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