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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沧海半缘水》

怯鼠
情绪的关系身甚密,气她时,痛得尖锐,想她时,又疼得闷滞。两者之间,他当然会选择症状比较轻的那种,想着,唇角上扬,笑意荡漾开来,小小的兴奋着,眼毛煽动着,仿佛孩童。

    突然房门被某个冒失鬼推开,力度挺大,门板撞击墙面,声音闷沉,把某些东西,震落。

    严柔站在那里,捧着笔记本,背后的光线沿着她的轮廓晕染,肩头伴随沉重的吸气声颤动着,透出无助,“还……还给你?”

    “我今天不用了。”吴憾眯眼细细打量着,才看清她的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了,某处的疼痛变得紧滞,一吻予她,真有这般委屈嘛?

    “我困了,要睡了。”严柔只是摇头,轻微的晃动,有泪水滴落,用手背迅速抹了抹,侧过身去要离开,却被吴憾一手揽正了身体。

    以为着他要居高临下得让她交代情况,头顶上果然传来了三个字,只是不是她想的“为什么”,而是“对不起”。很轻,但是咬字清晰,犹如那指尖划过她眼眶的动作,干净,柔和的让她心酸。

    闭眼挣扎出他的怀抱,“不是因为那个……只是现在这样了,我还可不可以……算了。”

    没有说清,她转身而去。

    吴憾被动地接过笔记本,腾手一捞,已是一片虚无。

    机盖没有盖紧,吴憾向上微抬想要盖上,动作停滞了会儿,翻看屏幕,绿油油的草地上,十几只花猪晃悠悠挪动着。

    她说过了,“……我只想嫁只猪。”

    感动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却可能变质。如此,再回忆她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以后我也把你当猪喂”,是何等的讽刺。

    原来她始终忘不掉,心心念念间,把这思念牢牢圈固起来,可偏偏越是拥挤狭窄,越见深刻,手里捧着的机器已重似千金,把它放在桌上,他的目光不曾移开,刚松开,便双手握拳顶在了胃上,颓然坐倒在书桌前。

    鼠标灵活,但有些讯息登时出现,却如被捕鼠器夹紧了尾巴,痛的心惊。

    视线已被额上的汗浸得湿润模糊,短短扫了一眼,迅速按了右角的大叉。仰身欲靠向椅背,却被胃部的猛然紧缩拉了回来,弯腰吸着气,终究掩嘴冲进了厕所。

    打开水龙头看着池里的秽物,吴憾手支着池延渐笑出了声,镜子里的人是如此可笑,一脸的水渍已可当泪,哭不出的难堪,锁眉撇嘴笑着,笑得古怪惨淡。

    他本是侥幸,赌得就是朱云染的不上心,而此刻,却见那人明白写着,“小猪,像这样,等我回来圈养你”。他还有机会吗?突然明白她刚才想说的,便是他最忌讳回避的两字,“后悔”。

    疼痛钻心,他用力扣击了下不安分的胃,却什么也发泄不了,反而不支地跪坐在地上,闭目咬牙挺过这阵剧烈的疼痛。

    就似只老鼠,偏还有羞耻心,难堪至此,找不到地洞可藏,仓惶至此,真真是断尾之痛。

    如果她刚才真的说出口了,他怕会失控的喊出“不要”,好在现在胃疼来的迅猛,他可以咬紧牙关,力不从心地躲在这里,不去追问她,忍耐控制着……不去逼迫她。

    独角戏从来都是一个人用夸张无助的表演苦撑着,强迫着,对方腻味了,可以闭目,离开。

    只是这场戏关乎感情,他不是表演,而是万般的用心,那到了连逼迫的勇气都殆尽的时候,痛楚又该是如何?

    严柔,我终于等到了你回头看,可原来,你也等来了……你要的那一眼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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