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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沧海半缘水》

花猫
该去医院好好看看的。”严柔咬碎糖衣的那一刻,鼓足勇气搂住了吴憾的腰,“网上说,很多人都是平时不在意,后来……就成大病了。”

    “我没事的……有些,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吴憾皱眉,只能状似轻松地笑问“逗你的都当真了?你这是在咒自己老公吗?”

    故意的吗?是有几次,借着不适想让她心软,只是疼痛肆意时,他已变得有些软弱了,习惯她在身边,由她替自己揉按,渐就贪恋起这点温柔慰藉来。

    这样,让她不安了?

    “那你以后,一有不舒服就要告诉我知不知道?”严柔听他说故意,自是不信,想同他细谈,却知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透露的是回避。

    “傻丫头,真的没事……如果很严重,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呢?”吴憾轻拍着严柔的背,想哄她入睡,内心却也失了平静。

    如果很严重,怎么可以让她知道?让她不安呢?

    结婚是为了让她幸福的,真要是很严重,该是要……放手吧。

    “放手”吗?第一次,吴憾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两个字,胃里翻腾着,丝丝得疼,是可以忍受的程度,只是迁延了一夜,使得人难以成眠。

    幸福是小猫嬉戏追逐着的毛线团儿,迷茫的时候,找不到那处线头,一旦寻找到了,线团就开始松开,越来越小,纠缠凌乱……

    猫比较愚笨吗?该怎样理清这团凌乱如麻的思绪?

    吴憾看着手里的活检报告,皱眉定神了会儿,突然有些想笑的冲动,上天似乎觉得给予他的太多,看他过得太过顺遂,所以……要推至边缘?

    怎样的边缘?未必是死亡,可不一定要“死亡”才会让人觉得不幸。

    不经意间,一步步,就成了如此?胃炎,溃疡,出血,肠化,而今,重度不典型增生。

    下一步,是什么?

    吴憾看着这张纸,有种撕碎它的冲动。

    “等这几天有床位就安排你进来手术,下次让家属过来,手术要签字的。”医生看了眼报告,提笔刷刷在病历上写了两笔,理所当然地语气,递来病历附上一张住院单。

    “手术的话要住院多久?本人签字行吗?”吴憾觉得好笑,建议他做手术倒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如此主观决绝的倒还未有过,几乎,没有了考虑的余地。

    “那要看做出来病理的性质,愈后情况……自己签字?你全麻了躺在那里,中途有什么状况我们问谁去?”医生抬头,目光中带着些探究,意思明显是,没有一个家属?

    “我明白了。”吴憾习惯地牵扯了下嘴角,从容起身离开,只是坐在车里,忘了下一步动作。

    明白了,却无法下定决心。

    他果然是个庸俗至极的人,有着太多的放不下。胆怯得连上次手术台都顾虑重重。

    苏崎川说过,他第一眼就看出吴憾定是个万分在意输赢的人,而做生意,需要的正是赌性。下注,需要狠心。

    但如果,他知道了吴憾在那天为了头小猪换掉了神灯,该做何感想呢?会不会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吴憾在意输赢,不是够狠心,恰恰相反,只是不忍心,认定了的,便当做责任,要倾尽一切守护。

    离开医院,吴憾还是回了公司,忙碌间,过了饭点,今天胃倒是很安分,并没有多少不适。看着几个重要案子的进展,计算损失,想着转交予何人。

    从来,都没有非谁不可的事。

    吴憾想着,靠向椅背,第一次停下来,静静看着四周,一天里差不多有十几个小时呆着的地方,熟悉到陌生,他突然觉得自己执着得可笑。

    究竟是为了什么?赔上了健康。

    原来有一天真可能失去这些了,他一点都不觉得心痛,只是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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