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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香如故》

初遇
州传来密电,竟是祖父病发身亡的噩耗,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祖父这样身份的讣告需要通过密电的形式。他只觉得天崩地裂了一般,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身体里所有的空气。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水分去哭泣。然后报纸上恭贺爷爷帐下的统军将领顶替了爷爷大元帅的位子,那位将军振臂高呼——辟土地,莅中国,抚四夷。好不威风!

    他的父亲没日没夜的开会,没日没夜的练兵,气氛空前的压抑和萧杀,军队某日凌晨集结,大姐说,“三弟,我们的父亲要出兵打仗了。”

    离开平川的那天,学堂里的好友跑去车站送他,周怀岩年纪最小,不停的压着前面人的肩膀跳脚张望。他因为内心悲恸,对几个伙伴很是冷淡。火车气鸣渐近,江荣正塞给他成沓的舶来杂志,妖艳的女明星,爱尔兰的原野,高耸的铁塔……然后是周怀岩气喘吁吁的呼吸声,他递过去一个外形极度滑稽肥胖的又赤身裸体的人形玩偶,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是日本的一个相扑选手——镰仓时代的敦贺武士。他出身将领之家,对战争和敌对有一种自己的看法,在听到日本两字时,脑海中浮现祖父威严苍俊的脸,那个欺我河山的名族,便生生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一把夺过那个人形玩具,面目狰狞的将其摔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然后冷冷的看着呆愣委屈的周怀岩,恨恨的吐出了“无耻”两字!

    腹部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的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赶上来叫他的侍从官及时扶住,他真怀疑他会掉在身后的铁轨上。那是一个有着黑亮头发的小女孩,他只来得及看到她带着愤怒的双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她捡起地上的玩偶,细心的用干净的裙摆擦拭,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玩偶抱在怀里,转头看着他,“狗咬吕洞宾,你真不知好歹,这是我哥哥最心爱的玩具。连我都不舍的碰!”刚开始的语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不满,后来却隐隐的带着一丝疼惜,她视若珍宝的抱着怀里的娃娃,替她失了脸面的哥哥争取一点微薄的尊严。周怀岩急急的拉住冲动的女孩,低低的唤了声:“怀吟……”

    江荣正吹了声口哨,身后叫嚣着“怀岩你忒不够意思啊,这么可爱的妹妹藏着掖着的都不带出来,怎么去你家的时候也没见过。”

    他也好奇,这个女孩好干净,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和混沌。她的眸子仿佛会说话,此刻圆圆的睁着,正指责着他的不是。他想到了虹桥行馆之巅的冰雪,初阳下像极了剔透的水晶。尤其,她那样维护自己的兄长,满是血浓于水的温情。他又想到了与世长辞的爷爷,不禁眼眶一热,有流泪的感觉。侍从官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伙伴们面面相觑。那个女孩大张了眼睛,双颊通红,然后有些笨拙的掏出手绢,便急着塞给他,边说道:“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怀吟向你道歉,你不要哭,小哥哥,你不要哭,我错了,你别哭。”

    他依稀记得——

    那块带着甜甜的奶香的手绢——

    他至今存放着——

    那时的想法是单纯的——

    他只是想保留这样的天然和温馨——

    “松桓”莹莹的叫声唤回了他的神智,她不安的站在周怀吟的身边。

    “娄小姐可愿随我下车了?”怀吟从从容容,看到娄莹莹的局促,她抬头看向祁少渊,微微笑道:“三公子可要叮嘱什么?”

    “那就拜托周小姐了。”他亦是回以一笑。

    怀吟作了个请的手势,娄莹莹三步一回头,有些不情愿却无可奈何的随着怀吟下了车。

    祁少渊长臂一伸,很是绅士的让周夫人现行下车。

    周夫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却也默然的转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

    他站在通风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祁少渊,不要负心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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