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会有很好听的球棒与球面碰触的声音。
我妹妹的欢呼声马上从看台上传过来。
那一年,我17岁,我的妹妹,15岁。
她温柔、体贴,像雏菊一样可爱。
会穿着棉布裙子翻栏杆,会默默地和爸爸坐在看台上,会怯懦懦地和我的队友打招呼。
她胆子小,过马路喜欢拉着我的一个手指头。
讲话时,口齿不清,常常被我笑。
她在那个夏天对我说,哥哥,我会死么?
我说,傻瓜,怎么会呢。
夏天还没有结束,她的心脏手术失败。
她走了。
留下那个夏天,我们一家人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张合影。
那是我的妹妹。
我还没有好好地让她感觉幸福,她就走掉了。”
阳光明媚的晴空下,阿修的故事,让我泪流满面。
我的掌心似乎已经兜不住大滴大滴翻出的泪珠。
那个少年,从那以后,发现他再也办法坐在这里。
即使再明亮,他的心也是一片黑暗。
他心里面的光已经全都被抽走,什么都没有了。
深切的悲痛,一直盘旋不去。
他从不多话变成了真正的沉默寡言。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还是这样吗?
“祁萌,不要哭。”我盖着眼睛的手掌被他轻轻拉下。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来么?”
我摇头,视线早已模模糊糊地被泪水淹没。
他用袖管体贴地帮我擦去泪痕,把因为泪水浸湿而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拈起来,拨到耳后。
“因为我发现,即使把照片放在抽屉的最深处,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想起。”他的眼睛隐隐闪着泪光,“所以,我决定,把那个照片拿出来,仔细地看,不再故意去忘记。”
“我想带着关于妹妹的记忆,面对我的人生。”
我再次因为他的话,泪流满面。
“阿修,你如此勇敢。
你的妹妹,一定也会祝福你。
她在天堂的某一处祈祷你幸福。”
夜深的时候,我们站在归途的车站。
“以后,你还会常常来这里么。”我问。
“会。你呢?”
“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奉陪。”
阿修宽慰地笑起来。
绿灯闪亮。
阿修说,过街吧。
他又在我前面走着,宽宽肩膀,拖着长长的影子。
也许,这个喜欢到处睡觉的男孩,只是因为害怕夜晚的黑暗。
我能做什么,我好想能够做点什么。
我站在斑马线的后面,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地说,
“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在你身边。”
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到对面,转过身,隔着窄窄的马路,说,
“祁萌,我不会再害怕,当天变黑的时刻了,因为,”他在那一头,专注地看着我,“因为我看到光了。”
空无一人的夜道,不知名的街道,让人觉得可以通往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