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回吧。”眼一垂,望到被众人刻意挤推到最前面的葛萱,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葛萱抬头看他笑容轻浅,长鬓角衬得下巴尖细,隐隐还有分少年的女相。这男生笑起来总是抿着嘴,眼色沉静如同雨云。葛萱心里一疼,拨开他的手,低头将发型整理服贴。
回去的路上,大家的情绪都飞扬不起来。葛萱插着口袋走在最后面,一路走一路审视前方同学留下的脚印,一个复一个,重叠繁杂且不完整。但是因为这些脚印,她有了路。雪花大片大片飘下,葛萱喃喃抱怨,“怎么3月份了还下这么大的雪?”
人人都在感伤离别,就只有她抱怨天气,格格不入惹人骂,蒋璐瞪她,“你可以假装不存在一会儿吗?”
葛萱一惊,忙将双手掏出来,空空如也抖了一抖,做出拉高挡布将自己遮住的动作。
蒋璐透露,“我听我爸说,老江家那洗石厂卖给市里了。”
一个男同学打趣道:“江子这算不算‘携巨款潜逃’啊?”
众人纷纷笑起,笑里有伤怀,各据心思。葛萱找不到江齐楚那样的笑脸。
江齐楚到哈尔滨当天,安置好住处,来过一次电话,报了平安。之后每周末晚上新闻联播的时候来个电话,内容大致,让人疑心是事先录好的磁带,定时定点拨通她家电话播放。
葛萱有几天连着梦到江齐楚在车厢门口的那个笑容,隔几天又梦到比人脑袋还大的蜘蛛,醒来看到下铺同学月色下发丝凌乱,吓得心噗噗乱跳,整晚睡不着。上课犯困,一模考试成绩奇差,奇~差。
袁虹看不懂试题,只看考卷上触目惊心的红叉成网,紧张葛萱又不知根由,问她是不会,还是又犯了晕场毛病。葛萱说我老是做梦,描述了那蜘蛛颜色,依稀记得还长有茂密的腿毛。袁虹心说这也不冲着什么了,去大仙那儿解梦,结果真求了道符回来。寸方大的一贴,黄符红线,拴系在葛萱脖子上。葛萱愈看那符愈怕,愈发梦得古怪,终于有一天惊醒了再睡不着,爬下床去走廊看书。
五更半夜仍有不少同学熬夜复习,声控灯一灭,咳嗽四起。邻寝的同学看到葛萱出来,低嚎:“葛萱你还学啊,让不让人活了?”
葛萱实话实说,“我也不想学啊。”但她一闭上眼睛,就跟掉进了妖怪洞似的,梦境清晰得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不下饭。
邻寝还当她是说不学就会被其他同学撵上,笑道:“看不出你这么争强好胜呢。”
葛萱若是争强好胜,只想考大学出人头地的话,或许反倒不会无端端发这些梦。她不怕高考,但她不愿面对高考带来的江齐楚那样的分别。喜聚不喜散是大多数人的天性,葛萱不想体验这番矛盾,奈何天不理会人心,四季照变,雪化了春红,悠悠转暖的一日一日间,高考愈近,周遭莫不狼狈窘迫。一件以生理疼痛来克服心理负担的典型案例,发生在葛萱她们那届文科班的状元身上。
十几年了,文科班幸得天降一位男状元,却在5月的一天清晨里,把几张满分试卷扯碎撕飞,而后爬上篮球架子,横向扑了下来。结果当然没摔死,还要支付压弯球筐的罚款,在教导处走廊面壁复习。较为难得的是,这位才子拖一双红布夹板固定的手臂,出入教室食堂,依然眼波清冷,旁若无人。使蒋璐之辈倾服,不安好心地上前搭话,讨回不屑白眼数个。葛萱怕才子被气犯病,当众做出难堪的事,便阻止他们几个没深没浅的撩闲。得到才子意味深长的一瞥,吓得再不敢闲事。
蒋璐瞅着才子的背影,好生同情,“同样是好学生……”看看葛萱,“你就没人那份真髓。”
葛萱的性子一直是被称为不求上进的,因为她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还有一点小贪玩。旁人总觉得,她若多花些功夫,成绩会比现在更好。实际葛萱也曾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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